死者名字出现在绿灯账户上

林砚把旧案补件摊到柜台上，公示屏却先一步炸亮。

灰色账号状态只闪了半秒，随即翻成刺眼的绿色。屏幕底部一行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眼里：林月白，已激活持有人；五夜后可转售。

他手里的纸边一下被捏出折痕。

林月白已经死了，死得连墓园那边的注销手续都办过一轮。可现在，这个名字被大厅公屏重新点亮，像一张本该烧掉的票据，硬生生被人塞回流转链里。周围原本嘈杂的办事声静了一瞬，下一秒，窃语就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林月白？不是早没了吗。” “这还能重开？” “谁家会把死人名字挂成绿色……”

林砚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看那些人。他太清楚在这种地方，一旦自己先炸，丢掉的先是脸，再是线索。大厅里最值钱的不是事实，是谁先在众目睽睽下失态。林家的旧伤被当场掀开，等于把他祖父那一支还没压平的名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柜台里的值班员明显也僵了半拍，脸色变得很快，却还是按着流程口径开口：“系统误差，稍后核验。”

误差。

林砚听见这两个字，胸口反而更冷。他盯着屏幕，不去看那行绿色提示，视线沿着下方那串极短的授权尾号往回追。号码只露出七位，像有人刻意剪掉了前半截，只留下能咬住后台的一点骨头。前台补件不可能带这种尾号，能留下这个痕迹的，只有夜间档案室的重开记录。

也就是说，林月白不是在大厅里被“误点亮”的。

是有人先在夜里把这条链重新开过，再把它推到公示屏上，等着让它在众人面前发绿。

“林先生，麻烦确认一下身份关系。”旁边有人已经开始记名，语气客气得像在盖章，“系统显示异常账号，需同步目击者信息。”

林砚没回那句问话。他把补件单往前一推，顺势压住胸口那股往上冲的火气，声音稳得近乎发硬：“旧案材料缺页，我来查前序授权。”

值班员抬眼看了他一下，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像是在等后端确认。她耳麦里闪过一阵细碎电流声，林砚立刻明白，今天这件事已经被同步到后台。再拖下去，屏幕上的痕迹会被清掉，连他这个站在最前面的目击者，也会先被挂上“核验中”的标签。

他不能在这里被拖住。

林砚转身就走，直接穿过大厅侧门，往夜间档案室去。冷白灯把走廊照得没有一点人味，扫描台还热着，像刚刚吐完一页回执。档案室值班人员正低头整理封条，见他进来，眉头先皱了一下：“补件不在这边。”

“大厅系统提示有前序授权缺页。”林砚把补件单递过去，话说得不快，也不多，“我只查重开记录。”

对方盯着他两秒，像在衡量他到底是来补材料，还是来找麻烦。最后还是接过单子，按下扫描。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纸面边缘被光扫过的一刻，林砚看见回执夹层里有一张被故意漏掉的记录单。

他没有犹豫，借着对方低头盖章的空隙，手指一翻，直接把那张纸从扫描台边缘抽了出来。

纸面干净得过分。

重开、待转移、流程完整，盖章时间严丝合缝，像一切都合法。可正因为太干净，才像有人替脏东西擦过手。林砚把纸翻到背面，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串几乎被压成盲点的签名尾号——许照临。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名字在心里压实，走廊尽头就响起了广播。

“请大厅异常账号目击者，依次到三号窗补录姓名、工号与到场时段。”

林砚的背脊微微一紧。

值班员已经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他身上，语气还是公事公办：“你刚才在大厅停留过，对吧？目击者名单要核实一下。”

他说不出“没停留”这种话。大厅公屏刚把林月白的名字重新点亮，监控、补件记录、出入闸口，全都能对上他的脚步。现在退一步，等于承认自己在躲；不退，下一轮核验就会把他和那份重开记录一起封死在这里。

林砚把纸折起，塞进口袋，指腹狠狠压住纸边，像压住一条会咬人的线。

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内部终端亮了一下。

一行冰冷的灰字弹出来：调查账号进入临时核验窗，剩余三十分钟。

林砚还没看完，下一条权限提示已经跟着跳出——访问权限申请已受理，等待复核。几乎同一秒，屏幕另一侧的联动记录页自动刷新，许照临的签名被系统锁进“链路中间人”字段，像有人提前把刀口抹亮了。

他站在冷白灯下，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对方不是失手。

是开始反制了。

值班员转身去核对大厅异常账号的目击者名单，联动核查人员也朝这边望过来，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再落到他的胸牌上。那种目光不再只是怀疑，而是已经把他写进了对方视野。

林砚抬起头，喉咙里那口被当众压下去的火还没散，手心却已经凉了。

今晚不把签字人找出来，明天先消失的，就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