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账户重开,婚约先签
沈知夏赶到私人银行后台时,最先撞见的不是人,是那块冷白发亮的电子公示屏。
权限恢复记录刚刷新,最上面一行静静挂着一个她以为早该被世界删掉的名字——沈老太太。后面跟着的账户状态更刺眼:活账户,已重开。
她的脚步在原地钉了一下,指尖却先一步攥紧了包带,像要把那点发冷的失控硬生生压回去。那账户五年前就该永久冻结,理论上,连检索权限都不会再亮一次。可现在,它被摆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像有人故意把刀口擦亮,朝外示众。
柜台经理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刚好让旁边等候的两个人都能听见:“沈小姐,这种情况我们也很意外,建议您先去休息区——”
“意外?”沈知夏抬眼,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那请你解释,为什么我外婆的名字会出现在‘活账户’上。”
经理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扫,像在提醒她这里有多少只耳朵。下一秒,公示屏边的提示灯又跳了一次,权限恢复时间被系统自动标红,红得像把“重新开启”四个字直接钉到了她脸上。
窃语很快起来了。
沈家、债务、旧账、死人名字。
每个词都不大,却都足够让人把她从一个来查账的人,迅速看成一桩可围观的丑闻。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先跳出医院催缴的提醒,后面跟着家里人发来的质问:今天再不到账,沈家直接进追偿名单。
她还没来得及回,林秘书已经从侧门出来,脚步极轻,像怕惊动谁似的,只把一张折过的纸条塞进她手心。
“别在这里问。”林秘书没有看她,声音也压得很低,“问了,就会有人先拿你做文章。”
纸边薄得像刀。沈知夏捏住那一点纸角,心里反而更清楚了——这不是系统失误。有人把死者的名字重新放回了活权限里,等的就是她先被看见,再被定义成笑话。
她正要开口要求调阅原始记录,后台门口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顾砚舟站在那里,黑色大衣扣得一丝不乱,神色冷得像刚从一场董事会里抽身。他扫过公示屏,视线在“沈老太太”那一行上停了半秒,短得几乎看不出,却足够让柜台经理立刻闭嘴。
“这笔账户异动,顾氏接手。”他声音不高,落地却很硬,“从现在起,任何对外口径先过我。”
沈知夏抬眼看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是偶然撞上真相,而是被人推到了真相前台。她还没问他凭什么,顾砚舟已经把一份纸质婚约推到她面前。
文件边角压得笔直,像早就准备好,只等她在最难看的时候抵达。
“签字,”他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安抚,“或者继续站在这里,等全城看见你怎么成为这桩丑闻的第一张证据。”
沈知夏没碰那支笔。
她不是没路可走,只是每一条都要先跪着过一遍别人的眼睛。她盯着那份婚书,指尖很稳,声音也稳:“我要看原始记录。”
顾砚舟没立刻否决,只把旁边那页打印出来的权限日志推过去。纸上红章压着一行时间:零点十二分,冻结窗口被人为唤醒;账户权限恢复记录下方,调用人那栏反复出现同一个内部权限名,像有人故意把手伸在明处,等人来抓。
“五个夜晚。”他说。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什么五个夜晚?”
“从今天起,五夜之内,这个重新打开的活账户会悄悄转给私人买家。”顾砚舟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桩不该出现在谈判桌上的事实,“一旦转卖完成,记录会被洗干净。到时候你就算拿到名字,也拿不到链条。”
她抬头:“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它会在今天露头。”他把手机转给她看,屏幕上是顾家内部的追责群,已经有人在问他为什么插手一笔与顾氏无关的异常账户。“只要我把婚约压到明面上,质疑我的不是外人,是顾家自己。”
沈知夏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消息,忽然明白这份婚姻不是救场摆设,而是一把会反噬他的刀。
她没被这份“好意”软化,反而更警惕:“你要我站到你这一边,替你挡什么?”
“挡舆论归属,挡身份追查,挡银行权限追责。”顾砚舟答得很快,“也挡你一个人查下去时,先被对方清掉。”
林秘书这时又递来一页刚打印的权限日志,动作小得像只是顺手放下文件。那一页被她刻意压在最上面,露出的正是被反复调用的内部权限名。
沈知夏按住纸页,指腹触到油墨边缘,冷得发涩。她知道自己不能只做一个签字的人。
“我要原始记录。”她重复了一遍,“婚书我可以先不签,但账户权限链,我必须知道每一步。”
顾砚舟看了她两秒,像是在衡量她还能撑住多少体面。最后,他竟点了头。
“今晚给你。”他说,“过了今晚,第一夜就算少掉了。明天开始,转卖方会先清边,再清人。”
话音刚落,茶歇区忽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顾衡端着咖啡走过来,像是无意,手里却捏着一叠旧案材料。他走到临时公示栏旁,抬手一抛,纸张散开,几道视线立刻顺着那堆文件压了过来。
沈知夏认得最上面那页的抬头。
只要被人拿去说,下一秒就会变成她的羞辱。
“这种账户,死人的名字怎么会自己回来?”顾衡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四周的人都听见,“沈小姐,你外婆生前做过什么,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空气里那点客气瞬间散了。有人放下咖啡杯,有人装作整理西装袖口,目光却都朝她身上钉过来,像等着看她怎么在众目睽睽下丢脸。
沈知夏背脊绷得笔直,脸上却没有乱。她知道对方不是来讲事实,是来把她推成证据,先让她失掉体面,再失掉说话的资格。
她刚要开口,顾砚舟已经往前一步。
他直接挡在她身前,替她接住了所有视线。
这个动作太干净,也太狠,狠得像当场把自己在顾家的位置往旁边让了一寸。
“把材料放下。”他看着顾衡,语气冷得像压住一整层楼的风,“这件事,我接。”
随后,他转身,将那份婚书重新推到沈知夏面前,掌心压着纸角,替她挡住了周围所有审视的目光。
“签字,”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或者等着全城看见你,怎么成为这桩丑闻的第一张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