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在灯罩里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手中握着一方素帕。
帕子上沾着些许暗红的朱砂。
那是御赐朱砂印留下的痕迹。
这方印章,第一章时被压在箱底蒙尘;第二章被取出置于案头,威严尽显;第三章沾上了第一滴违规录入的墨迹,染了污点;第四章被雨水打湿边缘,晕开了色泽;第五章被她故意倾斜,导致朱砂溢出,破坏了平衡;第六章彻底干涸,并在表面留下了一道不可逆的裂痕。
此刻,这道裂痕正对着石婉的眼睛。
她看着族谱末页。
那里多了一行字。
墨迹未干,黑得刺眼。
旁支幼子的名字,就那样突兀地嵌在正统世系之后。
岑远跪在案前,青色儒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却藏着洗不净的墨渍,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罪证。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石婉,却又死死盯着那行字。
“夫人。”
岑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虚张声势的平静。
“这是家父的意思。旁支人丁单薄,添一子入谱,也是延续香火的大义。既已录入,便是事实。”
石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残留的朱砂。
黏腻的感觉附着在皮肤上,像是某种粘稠的血。
她抬起眼,语调平缓,极少用感叹句。
“事实?”
她反问。
“岑远,你可知族规第三条,录入旁支需经三族长老联署,并附生母清白文书?”
岑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文书……正在路上。只是今夜雨大,路滑,耽搁了些时辰。但名字既已写下,便成了定局。夫人若此时除名,明日祭祖大典上,外人问起,石家百年清誉……”
他顿了顿,试图用道理压人。
“况且,夫人也不愿看到,那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吧?”
石婉的手指停住了。
她知道他在威胁什么。
那张伪造的私通证据,足以让石家颜面扫地,更足以让她那个尚未出嫁的女儿,成为流言蜚语中的牺牲品。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阿秀。”
石婉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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