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零五分。
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像一把钝刀在皮肤上慢慢刮。贺青站在自助服务机旁,指尖悬在触控屏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落下。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左眼红肿的眼角还在渗着血丝,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昨晚留下的微量出血,让视野边缘蒙上一层浑浊的灰雾。
他盯着屏幕中央那行字:【今日通行额度:-1.00】。
负数。
入职合同第三页第七条,用加粗黑体写着:“试用期员工享有每日一次免费生物识别通行权。”
那是HR当时微笑着指给他看的条款。
但此刻,系统给出的状态是“逾期”。
“为什么?”贺青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他没有看向身后的彭经理,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在服务机的查询界面。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剔除所有情绪干扰,只保留逻辑链条。
合同写的是“免费”,系统收的是“滞纳金”。
中间存在一个信息差。这个差价,就是公司利润的来源,也是他无法逃脱的陷阱。
“因为‘免费’的前提,是信用良好。”
彭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
贺青没有回头。他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彭经理停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屏幕,又能随时伸手干预。
“贺青,你昨晚离开大楼时,门禁系统记录显示你的虹膜扫描耗时比标准值多了0.4秒。”彭经理举起手中的平板,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复杂的波形图,“系统判定为‘识别犹豫’,触发风控协议。根据《安保人员行为规范》补充条款第9款,任何导致系统资源浪费的行为,均视为轻微违约。”
贺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0.4秒。
那是他左眼疼痛导致的肌肉痉挛,是生理极限的本能反应。
但在系统的算法里,这是恶意拖欠。
“所以,”贺青转过头,眼神冷硬如铁,“违约金是多少?”
“不是违约金。”彭经理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对规则的绝对信仰,“是滞纳金。按每分钟5%复利计算。从你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
他抬起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服务机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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