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顺着楼梯扶手向下蔓延。
邵廷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左眼的视野里,世界只剩下灰白的色块和模糊的光晕。
那种曾经能分辨细微纹理、能看清针尖大小的立体视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面感。
就像透过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所有的轮廓都失去了棱角,变得柔软而危险。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点亮。
刺眼的红光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订单App界面】
左上角的红色数字,从0.2跳到了0.1。
那是他剩余的左眼视力。
也是他的命。
邵廷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零点一。
足够他看清路,也足够让他分不清敌友。
地下三层的空气潮湿而闷热。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邵廷握紧手中的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像个简陋的手术室。
但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
有的像透析机,有的像老式的心电图仪,但连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浑浊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眼球?
不,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切片,还在微微搏动。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是老鬼。
黑市里的中介,专门买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包括视力。
「来了?」
老鬼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他没有抬头,手里摆弄着一个金属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把手术刀,和一支装满黑色液体的注射器。
邵廷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对方。
「东西呢?」
老鬼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邵廷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然后,他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黑色信封。
意思很明确。
用左眼的剩余视力,换信封里的钱。
老鬼笑了。
笑声干涩,刺耳。
「小伙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邵廷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邵廷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不是交易。」
老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邵廷的太阳穴。
「这是献祭。」
「平台需要数据。你的左眼,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它属于平台。」
邵廷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我要钱。」
他说。
声音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老鬼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戏谑变成了厌恶。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骑手?还是小白鼠?」
「在这个地方,只有规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鬼转身,走向那排玻璃罐。
他从其中一个罐子里取出一支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上一位‘捐赠者’的眼球提取物。」
老鬼晃了晃试管。
「纯度很高。如果卖给医院的研究部门,至少值五百万。」
「而你,只配得到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扔在桌上。
信封很薄。
显然,里面装不了多少现金。
「五千。」
老鬼说。
「拿着钱,滚出去。」
「别逼我动手。」
邵廷看着那个信封。
五千块。
连妹妹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
更别提手术费了。
医院给的最后期限,是今晚十二点。
现在,才十一点十分。
如果拿不到钱,手术取消。
妹妹会死。
邵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左眼的视野开始晃动。
不是生理上的眩晕,而是心理上的崩溃前兆。
那种被剥夺感的痛苦,像无数根针扎进视网膜。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不够。」
邵廷说。
两个字。
清晰,坚定。
老鬼皱起眉头。
「嫌少?」
「那就滚。」
「或者,把你的右眼也贡献出来。」
「这样,我能给你十万。」
「甚至更多。」
老鬼凑近邵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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