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铁钉一样砸在柏油路面上。
邵廷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头盔面罩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左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在暴雨中亮起刺眼的红光,那光芒不像是在照明,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即将见血的预兆。
配送费一栏不再是熟悉的金额数字,而是鲜红的字体:‘左眼视力:-0.2’。
“邵廷!发什么呆!”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汪主管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位上,车窗降下一半,湿透的制服紧贴着他臃肿的身躯。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地审视着这个试图逃避任务的骑手,就像审视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
邵廷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城市夜景。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今晚十二点前若不到账,妹妹林小满的手术取消。
这是最后一单奖金。也是他能凑齐手术费的唯一希望。
邵廷抬起右手,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知道这行代码意味着什么。作为一名曾经的眼科医生助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视觉神经一旦受损,就是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但他没有选择。
「确认接单。」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雷声淹没。
点击的瞬间,世界变了。
邵廷感到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针尖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球深处。那种痛楚不是皮肉之伤,而是从视网膜深处蔓延出来的撕裂感。
视野中的红色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
【当前左眼视力:0.8】
原本清晰的街道轮廓瞬间变得浑浊。路灯的光晕扩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雨滴打在镜片上的轨迹变得难以分辨。立体感消失了,距离感变得陌生。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却差点抓空。
“呵。”汪主管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这就是新算法的威力。高风险,高回报。邵廷,你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邵廷没有理会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感知这个世界。
虽然模糊,但还能看见。
0.8。
这意味着他还剩80%的视力。如果这一单失败,或者中途退出,扣掉的就不只是0.2,而是全部。
「目的地:废弃眼科医院旧址。」
邵廷念出屏幕上的地址。
汪主管挑了挑眉:“那里?那里三年前就封锁了。怎么,你想去送死?”
邵廷沉默。他没有解释,只是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水。
他必须去。
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拿到那笔足以救命的钱。
雨越下越大。
邵廷骑着车冲进雨夜,身后的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他的左眼持续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导航失效了。
屏幕上的地图变成了一片灰色的迷雾,没有任何地标显示。只有那个红色的余额数字,固执地悬浮在界面中央,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当前左眼视力:0.8】
邵廷稳住车身,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前行。他记得这条路,记得每一个转弯,每一盏路灯的位置。但现在,那些熟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而扭曲。
他必须依靠剩下的0.8来寻找出路。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市中心的繁华大道,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向老城区。
按照常理,应该走大路。但导航显示,目标地点在右侧。
邵廷犹豫了一秒。
他的左眼突然又是一阵痉挛,视力数值再次跳动。
【警告:路径偏离。扣除左眼视力:-0.1】
【当前左眼视力:0.7】
邵廷咬紧牙关。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黑暗吞噬了他。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恶臭扑鼻。邵廷眯起左眼,努力从那片混沌中寻找光亮。他看见远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那是唯一的指引。
他骑车靠近。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鬼。
黑市中介。
邵廷停下电动车,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要的东西?」老鬼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邵廷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沾血的硬币。这是他刚才在路口捡到的,也是这单订单的“钥匙”。
老鬼接过硬币,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扫描仪,将硬币放上去。机器发出滴滴的声响,随后吐出一张纸条。
邵廷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坐标和一个时间。
「今晚十一点五十分。别迟到。」
邵廷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左眼越来越疼,视野也越来越暗。
【当前左眼视力:0.6】
他不知道这串坐标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完成这单,就能拿到钱。
他重新骑上车,冲向坐标所指的方向。
雨还在下。
城市在雨中呻吟。
邵廷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走下去,妹妹就会死。
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当他终于抵达目的地时,眼前出现的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
大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
邵廷跳下车,走到门前。
他掏出那张纸条,对照着门牌号。
没错。
这里就是废弃三年的眼科医院旧址。
为什么这个订单的收货地址是已废弃三年的眼科医院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