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深渊阁”后巷的积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孟川靠在湿滑的砖墙上，呼吸沉重。
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反复刺探他的视神经。
视网膜上，那个红色的警告框再次跳动，冰冷而残酷：
【今日利息结算中...】
【当前左眼视力值：75% → 60%】
【色觉剥离程序启动】
孟川闭上右眼，试图缓解剧痛，但黑暗并没有带来安宁。
相反，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感正在吞噬他的视野。
世界正在失去色彩。
就像一幅油画被强行抽走了颜料，只剩下单调的线条和模糊的轮廓。
他睁开右眼，看向手中的终端屏幕。
原本鲜艳的红色警告图标，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深灰色。
只有亮度差异还在，颜色已经死了。
“该死。”
孟川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数据才能。
他快速评估现状：
左眼视力降至60%，色觉丧失意味着他无法通过红绿灯、警示标识或敌人的衣着颜色来区分敌友。
在混乱的黑市雨巷，这是一项致命的缺陷。
陆九渊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张临时密钥虽然过期了，但它留下的痕迹——那个违规标记，正在被系统追踪。
如果他在十分钟内没有完成“盲点”补丁的访问，或者没有找到苏雅留下的线索，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失明，甚至死亡。
孟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拇指弹起，硬币在空中翻转。
他没有看落地结果，而是凭借听觉判断它落在哪里。
“啪。”
清脆的声音。
左手边。
这是他在视力下降前训练出的习惯。
用其他感官弥补视觉的缺失。
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生存手段。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风衣。
风衣内侧有一个暗袋，里面装着那张从档案室带出来的残片。
残片上的签名……
孟川脑海中闪过那个潦草的字迹。
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苏雅。
系统的设计师之一。
也是那个在通风管道里留下警告的人。
“不要相信陆九渊。补丁不在代码里，而在……”
后半部分被火焰吞噬。
但孟川记得，在那行字的旁边，有一串极小的数字坐标。
那是苏雅留下的最后线索。
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孟川压低帽檐，走进雨幕。
黑市街道狭窄而拥挤。
霓虹灯的招牌在积水中倒映出扭曲的光影。
以前，这些光影是五彩斑斓的，充满了诱惑和危险。
现在，它们只是不同深浅的灰色斑块。
孟川眯起右眼，努力聚焦。
前方五十米，是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废弃的地铁站，右边通向主干道。
根据苏雅留下的坐标，目标地点应该在左侧。
但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尽管暴雨声很大，但在这一侧的阴影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噪音。
这种寂静，在黑市里是不正常的。
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孟川的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刀柄冰凉，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他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他还听到了一种细微的电流声。
像是某种通讯设备在待机状态下的低频嗡鸣。
声音来自右侧的主干道。
那里有更多的人流，更多的灯光，更多的干扰。
但如果追踪者想要隐蔽行动，他们一定会利用环境的嘈杂作为掩护。
右侧。
大概率是陷阱。
或者，是陆九渊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孟川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冰冷的雨水空气。
他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前进，还是改变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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