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区底层排放池的噪音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混凝土管道间喘息。
秦默的意识漂浮在数据的深渊里。
没有重力。
没有温度。
只有无数条流动的代码，像发光的血管，在他周围纠缠、断裂、重组。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但他知道，右手的中指正在剧烈颤抖。
那是肌肉记忆在尖叫。
是右撇子本能对“左撇子强制条款”的无声反抗。
《第7号洁净规程》第三条：所有清洁作业必须使用非惯用侧肢体执行，以消除个体生理偏好带来的操作偏差。
这行字，此刻不再是墙上的冷冰冰文字。
它变成了实质的枷锁。
勒进了他的神经末梢。
「检测到数据流量异常激增。」
AI管家的合成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起伏，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
「主体生命体征消失。脑电波活动偏离基准值300%。」
「判定：精神异常者进入深度游离状态。」
「启动隔离协议。」
秦默在黑暗中冷笑。
隔离？
他早已切断了与现实的物理连接。
现在，他是这片数据荒原里的幽灵。
而白桦，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正站在现实世界的无菌室里。
手里拿着记录板。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秦默那具陷入昏迷的肉体。
白桦感觉到了不对劲。
监控屏幕上的心率曲线是一条死寂的直线。
但网络后台的数据吞吐量，却在呈指数级爆炸。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吞噬系统的算力。
「有意思。」
白桦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以为切断肉体连接就能逃过我的眼睛？」
「秦默，你只是个清洁工。」
「你的大脑，不过是一台需要定期清理的垃圾处理器。」
「现在，我来帮你做最后一次‘深层净化’。」
秦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看着前方那道逐渐亮起的白光。
那是白桦强行接入神经接口的信号。
也是审判降临的前兆。
***
现实世界。
无菌室。
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
白桦放下记录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泛白。
画面中是一个男人，左手握着一把剔骨刀，刀尖滴血。
那是秦默的父亲。
或者说，是被系统标记为“前代样本”的某个无名者。
白桦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那只左手。
眼神复杂。
有厌恶。
有恐惧。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左撇子……」
白桦低声喃喃。
「为什么偏偏是左撇子能解开那个逻辑死循环？」
「为什么我的右手，永远无法触及那个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
将照片塞回口袋。
然后，戴上了那副特制的神经同步手套。
手套内侧布满了细密的电极针。
一旦启动，这些针头会刺入使用者的指尖神经，将意识直接投射到目标的大脑皮层。
这是违规操作。
但在B4区，规则是由活着的人定义的。
尤其是当你要维护“零违规”的记录时。
白桦闭上眼。
按下同步按钮。
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指尖一直捅进脑髓。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在他的私底下，他曾篡改过老旧设备的传感器数据。
为了掩盖一次失误。
为了保住那份绩效奖金。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
虚拟空间。
秦默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那是白桦的意识实体化。
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一团黑色的淤泥，迅速包裹住秦默周围的代码流。
「抓到你了。」
白桦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变得巨大而扭曲。
「交出核心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