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暴雨如注。
庞伟把车停在“宏达律师事务所”对面的巷口时，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不是普通的烟火气，而是混合了塑料燃烧、纸张碳化以及某种化学试剂挥发的恶臭。
他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犹豫，径直冲向那栋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二层小楼。
那里存放着他委托人林悦所有的原始证据，也存放着那份至关重要的“韩氏集团股权继承确认书”原件残片。
就在十分钟前，老陈发来了一条语无伦次的短信：“火……他们在放火……庞律师，快跑……”
庞伟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脑海里闪过前夫死前的那张脸，还有韩刚在法庭上那副伪善的笑容。
如果这里的档案被烧毁，林悦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那份遗嘱草稿的原件，或许就藏在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那是韩刚一直不敢公开的东西，也是他急于掩盖真相的唯一理由。
事务所的大门已经被火焰吞噬。
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跳动着，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庞伟的皮肤生疼。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浓烟，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办公桌椅。
文件散落一地，有的还在冒着青烟，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庞伟屏住呼吸，弯腰冲进了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雾，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他记得保险柜的位置。
在前夫生前的办公室深处，靠墙的那个角落。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脚下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更浓烈的热浪将他包围。
办公桌已经倒塌，电脑屏幕冒着黑烟，键盘融化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塑料疙瘩。
庞伟强忍着咳嗽，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角落。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堆尚未完全燃烧的纸屑，散落在地板上。
庞伟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韩刚早就转移了证据？
不，不可能。
如果是那样，韩刚不需要今晚放火。
放火，是为了毁灭那些无法带走的、或者来不及带走的痕迹。
庞伟跪在地上，不顾高温灼烧膝盖，开始在那堆灰烬中翻找。
他的手颤抖着，指尖被烫出了水泡，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那枚火漆印章的残片。
那是贯穿这六章的关键线索。
第一章，庞伟在案卷夹层发现了它；第二章，韩刚抽走原件威胁；第三章，庞伟偷拍并复印；第四章，原件被撕毁但复印件流出；第五章，复印件在法庭对峙中展示；第六章，原件残片在火灾中被烧毁。
现在，是最后的验证时刻。
庞伟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半融化的蜡块。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火漆，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纹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放在掌心。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仔细端详着那枚印章。
之前的复印件上，印章是完整的，印文清晰，显示着“韩氏集团法务专用章”。
但此刻，在火焰的炙烤下，那枚印章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道裂纹，从印章的边缘延伸到了中心，正好切断了“法”字的一撇。
庞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前夫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韩刚这个人，做事喜欢留一手，但也容易露馅。他的印章，是用劣质石料雕刻的，受热极易开裂。”
当时庞伟以为这只是前夫对合伙人的抱怨。
现在看来，这竟是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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