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在废弃终端室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温迟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呼吸刻意压至最缓。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越过那台老式终端机,死死盯着门口那两个 Guardian-7 安保机器人。
它们没有动。
红色的激光束依然交叉成一张死亡网格,但枪口指向的不再是温迟的后背,而是那台积灰的终端机。
“为什么?”温迟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如果是入侵者,安保协议会优先清除活体威胁。除非……在这个逻辑判定里,他已经被归类为“无害背景噪声”,而那台机器才是唯一的“异常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恶心的眩晕。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个人终端的虚拟键盘上方。屏幕冷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LINK ESTABLISHED`(连接建立)。
随着一声轻响,终端机的屏幕彻底亮起。不再是加载动画,而是一个实时的视频窗口。
画面里没有图像。
只有一行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浮现:
`HELLO, WEN CHI.`
温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来自未来的问候。
这是来自过去的回响。
因为他记得,这句话,是他三年前注销账号前,最后敲下的字符。
如果现在是2385年,那么发出这句话的“过去”,是谁?
是那个已经不存在于系统中的自己?
还是眼前这个,正试图证明清白的自己?
温迟抬起头,看向那台老旧终端机的摄像头。
镜头后是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只眼睛,正隔着三年的时光,冷漠地注视着他。
“幽灵ID:W-709。”温迟念出这个代号,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在玩什么游戏?”
他没有等待回应,手指飞速敲击。
`QUERY: SOURCE IDENTITY.`
`RESPONSE: SELF.`
简单的两个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温迟的神经上。
自我?
谁在自称是我?
温迟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TIMESTAMP: 2382.11.04 - 14:00:00`
三年前的今天。
正是他签署那份“记忆清洗协议”的日子。
魏渊站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块老式机械怀表,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时间线性不可逆,温迟。”魏渊当时是这么说的,“任何关于过去的数据污染现在的秩序,都是犯罪。”
而此刻,这段数据不仅污染了现在,还试图证明——过去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折叠进了系统的盲区。
温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他必须找出信号的源头并彻底删除。
否则,年度安全审计一旦开始,他就会被起诉,流放至火星矿区。
他输入指令:`TRACE IP ROUTE.`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 30%... 60%...
突然,音频输出通道自动开启。
没有电流噪音,没有杂音。
一段清晰、尖锐的哭声从终端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是婴儿的哭声。
温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
这是他五岁那年,母亲离开家时,他在卧室门外听到的最后一声哭泣。
那段记忆被他深埋在大脑皮层的最深处,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屏蔽指令,从未对外人提及,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但此刻,它毫无预兆地重现。
而且,比记忆中更加清晰。
他能听到母亲脚步声远去时,拖鞋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能听到门锁扣合时,金属弹子跳动的清脆咔哒声;甚至能闻到那天傍晚空气中弥漫的、潮湿的雨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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