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辐射区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
钟默推开值班舱门时,防护服内的氧气警报灯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红光。
温度显示:42摄氏度。
湿度:98%。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壁贴满的监控屏幕,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被系统格式化的“冗余数据”。
老陈的工位还保持着最后离开时的样子。
一杯泡了三天已经发馊的茶水,半包压扁的香烟,以及那台老旧的个人终端机。
终端机的指示灯是灰色的。
远程锁定。
叶锋的动作很快。
在钟默撕破因果律的同时,主控中心就已经切断了所有非核心人员的物理访问权限。
对于系统而言,钟默现在是“已注销用户”。
他的工牌失效,他的指纹被剔除,他刚才在核心区留下的血迹,正在被清洁机器人自动分解。
但老陈不一样。
老陈是“冗余”,但不是“错误”。
他是记录者。
钟默走到终端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的手套沾满了冷却液和血渍,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缺氧导致的轻微眩晕。
倒计时:1小时58分。
反应堆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的时间点,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都在向下坠落。
要重启安全阀,需要管理员的双重认证密钥。
第一重,是叶锋手中的平板。
第二重,是老陈手里从未上传到主网的原始备份。
叶锋以为切断网络就能封锁真相。
但他忘了,老陈是个只会搓手的技师,也是个固执的记录员。
他从不相信云端,他只相信硬盘里的扇区。
钟默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绿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请输入身份验证密钥】
没有指纹识别,没有虹膜扫描。
只有这一行冷冰冰的字。
钟默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搜索那个被他遗忘的“三年前”。
记忆像是一块破碎的玻璃,每拼凑一块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下城区的雨声。
平庸的婚姻破裂时的争吵。
还有那份自愿签署的记忆重构合同。
等等。
合同。
签字的时候,老陈在场吗?
不,当时只有他和系统。
但是……
钟默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一个在记忆重构前,老陈曾随口说过的话。
那时候,老陈还在抱怨女儿的小学入学名额,手里摆弄着一枚生锈的硬币。
“默子啊,人这辈子,总得有个念想。”
老陈当时把硬币抛起来,又接住。
“要是哪天忘了自己是谁,就看看这硬币的正反面。正面是命,反面是运。不管哪面,都得攥紧了。”
硬币。
正反。
钟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不是复杂的算法,不是加密的代码。
而是两个数字。
01 和 10。
二进制。
正面是1,反面是0。
或者反过来。
取决于老陈那天抛出的结果。
但老陈是个迷信的人。
他相信直觉,相信运气,相信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
钟默输入了:1111。
【错误。尝试次数剩余:3】
不对。
老陈不会用简单的全1。
他喜欢对称,喜欢平衡。
就像他那总是搓来搓去的手。
左一下,右一下。
钟默删除了字符。
重新输入:1010。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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