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失控的杠杆一样,瞬间突破了十万大关。
姜辰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红色数字,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一秒,随后落下清脆的回车键。他调整了一下耳麦,目光穿过透明玻璃墙,看向隔壁那间灯火通明的行政办公室。施宏远正坐在那里,手里那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擦得锃亮,仿佛要擦去世间所有的污秽——或者掩盖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脓血。
“各位晚上好,我是姜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他在交易大厅里面对跌停板时的表情。
“今晚这场直播,不为带货,只为自证。”
姜辰抬起左手,展示着桌面上那个黑色的U盘。那是“姜氏对冲基金的内部交易密钥”,此刻它正稳稳地插在主机箱侧面的USB接口上,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像是一只冷静的眼睛,死死盯着所有试图窥探的人。
“十分钟后,交易所的风控警报将触发强制平仓。届时,我的账户将被冻结,这笔三千万的资金将被定性为‘来源不明’的洗钱所得。”姜辰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算法,“但我需要你们看清,这究竟是阴谋,还是事实。”
弹幕区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腥风血雨。
【洗钱狗滚出股市!】
【姜家败类,你爸的死就是被你气死的吧?】
【三千万?你一个月工资够付零头吗?】
第一条血红色的弹幕像刀一样划破平静:“姜辰,你账里的三千万来自哪里?”
姜辰扫过那条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镜头拉近,对准了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K线图。
“资金流向很清晰。”他说,“这是做空瑞银集团衍生品的收益。高风险,高回报,符合对冲基金的逻辑。”
“逻辑?”另一个ID跳出来,头像是一只戴着面具的骷髅,“你的逻辑就是靠内幕消息操纵市场?林晓,你不是助理吗?你来说!”
听到这个名字,姜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坐在姜辰侧后方的林晓浑身一颤。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但此刻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我只是负责数据整理……”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地解释,“姜总说的都是真的,我有备份……”
“备份?”施宏远的声音通过隔壁办公室的扩音器传了出来,温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小姐,你确定那些数据是完整的吗?尤其是关于‘跨境资金池’的那部分。”
林晓的脸色瞬间煞白。
姜辰猛地转头看向林晓。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就在二十分钟前,林晓借口去洗手间,在他离开座位的间隙,悄悄在他的备用笔记本上植入了一段追踪程序。那段程序不仅记录了他的操作习惯,更潜伏在系统底层,随时准备引爆一个致命的漏洞。
但现在,直播流突然卡顿了一下。
画面定格在林晓惊恐的脸上,音频出现了一瞬的杂音。
只有短短的一秒。
但对于全网百万双眼睛来说,这一秒足够被解读为一百种心虚的证据。
【卡顿了!心虚了吧!】
【肯定是后台在删数据!】
【主播别装了,警察马上就到!】
弹幕风向开始逆转,恶意的浪潮如同海啸般拍打着直播间。
姜辰的心跳加速,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得可怕。他迅速敲击键盘,调出系统日志。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突兀地跳了出来:【检测到未知进程注入,正在尝试隔离……失败。】
林晓植入了后门。而且,这个后门正在向施宏远的服务器发送实时数据包。
如果不切断信号,五分钟后,这段被篡改的数据流将成为铁证,证明姜辰在直播中伪造证据,甚至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林晓。”姜辰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林晓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有人让我……说不是这样的……”
“闭嘴。”
姜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解释,会被数据流淹没;中断直播,则默认心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强制平仓还有七分十五秒。
施宏远在隔壁办公室里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手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胜券在握。他要让姜辰身败名裂,不仅要吞并他的基金,还要把那个装着非法转账记录的U盘公之于众,彻底抹去姜辰父亲最后的尊严。
姜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伸手抓住了连接主服务器的网线。
“你想干什么?”苏雅的声音从评论区炸开,这位财经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姜辰,拔线意味着直播中断,这在法律上属于逃避监管!”
“逃避?”姜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不,这是在排毒。”
他用力一扯。
【滋——】
网线被拔出的瞬间,火花在接口处一闪而过。
屏幕黑了。
直播间的人数显示变成了“0”。
黑暗持续了三秒。
在这三秒的绝对寂静中,姜辰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隔壁办公室传来的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只要切断物理连接,就能阻断数据的传输,就能保住那个U盘里的秘密,就能洗清身上的嫌疑。
然而,当他再次插上备用线路,重新推流时,画面恢复的那一刻,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黑屏三秒!实锤了!】
【刚才那三秒肯定是在销毁证据!】
【举报了!这种骗子根本不配做基金经理!】
姜辰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负面评论,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
太安静了。
施宏远那边没有立刻发出嘲讽,也没有紧急联系媒体。这种沉默,比喧嚣更可怕。
姜辰迅速检查自己的本地硬盘。数据完好无损。但是,当他查看网络流量监控时,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在那三秒黑屏期间,虽然直播流断了,但局域网内的另一条隐蔽通道并没有关闭。林晓植入的那个追踪程序,并不是通过直播流传输数据,而是利用了公司内部的内网协议,在姜辰拔掉网线的前一秒,就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握手。
它上传的不是数据。
而是一个“签名”。
一个能够验证U盘内容真实性的数字签名。
这意味着,即使U盘还在他手里,即使数据没有被偷走,但只要有人拿到这个签名,就能证明U盘里的内容是真实的、未被篡改的。
而施宏远需要的,正是这个“真实性”。
如果U盘里的内容是假的,施宏远可以反咬一口造假;但如果内容是真实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监管机构介入调查,从而揭开施宏远公司财务造假的盖子。
施宏远不是在阻止他证明清白,而是在逼迫他公开U盘。
因为施宏远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全靠姜辰的做空来转移视线。一旦姜辰公开U盘,证明自己资金来源合法且与做空无关,那么市场上就会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公司的账目。
这是一场豪赌。
施宏远赌姜辰不敢公开U盘,赌姜辰会为了自证清白而拿出其他证据,从而暴露更多破绽。
姜辰的手指冰凉。
他看着桌上那个闪烁着蓝光的U盘,它现在不再是一个防御盾牌,而是一个定时炸弹。
“姜辰,”施宏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通过直播间的语音连线功能强行接入的,带着一丝戏谑,“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傻了吗?还是说……你根本拿不出合法的银行流水?”
姜辰抬起头,直视着摄像头。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个U盘。
塑料外壳冰凉刺骨。
“施总,”姜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以为拔掉了网线,就能切断真相吗?”
他举起U盘,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东西里装的,不是什么洗钱证据,而是你们公司过去三年所有虚假交易的原始凭证。”
弹幕再次停滞。
施宏远在隔壁办公室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卡顿。
而是有人远程劫持了信号源。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幕,那不是姜辰打的,也不是弹幕,而是来自更高权限的控制台。
【正在同步外部数据源……】
姜辰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看向林晓。
林晓正低着头,偷偷看着手机,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解脱感。
原来,真正的陷阱不在直播间,而在外部。
在那三秒黑屏中,究竟是谁提前截获了姜辰准备展示的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