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铁钉一样砸在废弃物流园的铁皮屋顶上，噪音大得能盖过心跳。
薛峥趴在一堆腐烂的纸箱后，左肩的伤口正在渗血，混着雨水流进领口，冰冷刺骨。他盯着前方三十米处那道被探照灯扫过的空地，呼吸压到最低。
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警告文字：【任务目标：存活超过60秒】。紧接着是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
“薛峥，出来。”
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优雅，带刺，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方远舟穿着一件昂贵的黑色雨衣，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闪电下闪过一丝寒芒。他站在空旷处，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薛峥没有动。他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肌肉紧绷如弓弦。
【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任务：清除威胁者·陈默（已锁定）。】
【初始押金支付：请献祭一条肢体或同等重要的人体机能/记忆。】
【倒计时：23:59:48】
薛峥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视野角落那个模糊的红点——那是女儿薛小满的位置坐标。它现在只是一个像素块，一团模糊的数据，但那是他唯一的锚点。
“我知道你在听。”方远舟对着空气说道，仿佛薛峥就在他面前，“你的神经系统里有个小东西，我随时可以引爆它。或者，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活过这一轮。”
陈默的声音从右侧的集装箱后传来，粗鲁，带着抱怨：“老板，这雨太大了，枪都受潮了。还要打多久？我女儿的药费还没凑齐……”
“闭嘴。打不准，你自己付医药费。”方远舟冷冷地打断。
薛峥动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猛地翻滚向左侧的一个生锈通风管道口。那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子弹呼啸而至，打在铁箱上发出刺耳的尖啸。泥水飞溅，打在薛峥的脸上，生疼。
他扑进管道口，身体卡住了。太窄了。肩膀卡在边缘，进退两难。
【警告：检测到物理阻碍。任务进度受阻。】
【规则一：等价交换。欲获取通行权，需支付代价。】
薛峥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为了挤进去，他的左手小指被卡在锈蚀的铁皮边缘，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红点依旧模糊，但距离似乎近了一微米。
不付出代价，就走不了。
薛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小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切。”
他右手抽出战术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向下。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视网膜投影的系统界面上。红色的血珠与蓝色的数据流交织，系统界面剧烈闪烁了一下。
【代价确认：左手小指。】
【奖励：生存点数+10。解锁初级潜行模式。】
【坐标更新：模糊红点 -> 街道名称碎片。】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薛峥闷哼一声，强行将身体挤入管道深处。他在黑暗中蜷缩起来，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陈默的脚步声逼近。
方远舟走到管道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点意思。老狗确实难驯。”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陈默跟在后面，嘟囔着：“老板，刚才那一枪偏了三厘米。我没瞄准吗？”
方远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如看猎物。“你手抖了。回家给你女儿治病的事，我会安排。前提是你别死得太难看。”
陈默愣了一下，握枪的手松了一些，随即又紧紧握住。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方远舟的眼睛。
管道内，薛峥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自己的断指处，止血贴已经贴上，但疼痛依然尖锐。他抬起右手，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值。
【生存点数：10】
【等级：LV.1（学徒）】
【升级路线：击杀一名持有热武器的敌人，可获得‘神经反应速度’提升。】
【当前状态：重伤，失血，左臂功能丧失30%。】
这就是系统的规则。明码标价，真实残酷。没有白给的仁慈，只有交易。
薛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薛小满的脸。那张脸很模糊，但他记得她体温的确切数值——36.5度。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需要更多点数。需要更强的能力。需要找到那个具体的门牌号，然后把她带回来。
【新规则提示：方远舟的债务危机。】
【描述：情报头目方远舟欠下系统巨额债务，急需高价值目标抵债。薛峥是其首选。】
【建议：利用其心理弱点，制造混乱，获取额外点数。】
薛峥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黑暗中的微光。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虽然只有一根手指的代价，但他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神经末梢变得敏锐，听觉捕捉到了远处更细微的雨滴声。
他必须出去。必须反击。
他摸向腰间，那里还有一枚烟雾弹。
【可用物品：烟雾弹x1。】
【兑换选项：消耗5点数，强化烟雾弹效果为‘致盲级’。】
薛峥看着那5个点数，沉默了两秒。
这是他刚得到的全部家当。
他按下确认键。
【扣除5点数。剩余点数：5。】
【物品强化完成。】
外面传来了陈默再次靠近的脚步声。这一次，脚步更轻，更谨慎。
薛峥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准备迎接下一轮冲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方远舟不会轻易放弃，而系统也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必须在那张网收紧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为了那个坐标。为了薛小满。
雨还在下，冲刷着物流园里的血迹和罪恶。
薛峥握紧手中的烟雾弹，眼神冷硬如铁。
他等待着。
等待陈默出现的那一刻。
等待第一枚生存点数，像子弹一样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