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夜，比承乾宫还要冷上三分。
风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吹得案几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崔婉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不弯的枯枝。
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袖中藏了许久的半枚断簪，右手是今夜刚从尹贵妃那里接过的完整赤玉簪。
“缠丝错金赤玉簪”。
这六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前六章里，它曾是托盘里的死物，是发髻上的装饰，是宴会上的把玩物，是镜中的裂痕，是争吵中的利刃，最后是被折断扔入火盆的残骸。
而此刻，它回到了崔婉手里。
不是作为赏赐，而是作为证据。
崔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她必须将这两半碎片拼合。只有拼合，才能还原出那隐藏在缠丝纹饰之下的秘密——那是先朝罪妃留下的血证，也是她能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但这很难。
冷宫昏暗，光线不足。更重要的是，那血迹的颜色不对劲。
她举起左手的断簪，借着摇曳的灯火仔细观察。断口处，那一抹暗紫色的痕迹并非干涸的血痂，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脂膏。它散发着一种极淡的、类似腐肉混合着檀香的气味。
这不是人血。
至少，不是寻常人的血。
崔婉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想起林贵人死前那双惊恐的眼睛，想起禁军统领冷漠的背影。如果这是非人之血，那么尹家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紧接着，是刘公公那尖细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崔答应，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奴才奉娘娘之命，来看看您……有没有把娘娘赏的东西收好。”
崔婉的手指猛地一紧。
收好？
怎么能收好？
她必须在刘公公进来之前，完成拼合。否则，一旦他搜出这致命的信物，或者更糟——如果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过今晚呢？
“刘公公请进。”
崔婉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温顺而低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狐臭味夹杂着火把的热气涌了进来。
刘公公举着一盏明亮的铜火盆，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刻薄且布满横肉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太监，手里拿着绳索和搜检用的银盘。
“娘娘说了，”刘公公跨过门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偏殿，“今日是立威之日，有些不知死活的小贱人，总喜欢藏着掖着些不该藏的东西。奴才们粗鄙，怕惊扰了崔答应，只好……仔细查查。”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尹贵妃的手段。
借立威之名，行清洗之实。
挑选猎物，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更是为了彻底摧毁那些可能存在的隐患。崔婉知道，自己就是今晚的猎物之一。
“公公说笑了。”崔婉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臣妾身份低微，哪有什么不该藏的东西？不过是些旧物罢了。”
“旧物？”刘公公嗤笑一声，手中的火盆往前凑了凑，“在这宫里，旧物往往最要命。尤其是那些沾了血的旧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崔婉面前的案几上。
那里空空如也。
崔婉早就将两半断簪藏在了袖口的夹层里，贴身捂着。
“搜。”刘公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粗暴地翻动着崔婉的衣物、枕席，甚至掀开了地上的草垫。
崔婉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她在等。
等她袖中的体温，能让那两半冰冷的玉石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在赌。
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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