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吸顶灯，把人的影子压得扁扁地贴在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冷得刺骨。
廖远坐在铁椅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那只湿透的空纸盒。
那是装过“特价排骨”的盒子。
此刻，它已经干瘪，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那箱排骨留下的最后痕迹。
门被推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傲慢。
经侦大队副队长赵成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是恒信集团安插在警队内部的眼线，也是这场猎杀的执行者。
赵成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廖远，最后落在那个空纸盒上。
「这就是你偷窃的证据？」赵成拿起纸盒，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
「不是我偷的。」廖远的声音很轻，像石头落在深井里。
「哦？」赵成挑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密钥卡会在你的口袋里？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超市抢夺现场？」
他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苏婉和曹刚在超市门口争吵的画面，背景里，廖远抱着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盒子。
「苏女士指控你骚扰，曹先生指控你破坏秩序。」赵成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更重要的是，这张卡，编号与十年前恒信集团丢失的核心数据备份卡完全一致。」
廖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张卡，不是钥匙，是墓碑。
它记录了恒信集团当年通过劣质肉品供应链洗钱的全部账目。
曹刚以为那是财富密码，殊不知那是催命符。
「卡是我捡的。」廖远淡淡地说。
赵成冷笑一声：「捡的？在监控死角？还是在你前妻的包里？廖远，别装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运气好。」
「运气？」赵成猛地拍桌子，震得纸盒跳了一下，「这意味着你在策划一场针对恒信集团的报复！如果你不交代幕后主使，不仅你要坐牢，苏婉的父亲当年的案子，也会重新翻出来查！」
苏婉父亲的名字，是廖远最后的软肋。
一旦牵扯进去，那个老实巴交的老人将永无翻身之日。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辅警正围着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就是廖远要喂饱的那只。
它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呜咽声。
「这只猫太脏了，有传染病风险。」一名辅警皱着眉说，「按条例，这种不可控生物，建议安乐处理。」
廖远的心猛地揪紧。
他看向赵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赵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笑得更加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卡的真正来源，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甚至不予起诉。但那只猫，必须带走。」
「第二，坚持说是偷的，或者沉默。那么，你将面临盗窃商业机密的重罪指控，以及苏婉父亲的连带调查。至于那只猫……」
赵成弹了弹烟灰，「为了公共安全，它只能死。」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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