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江城市老城区，顶层公寓。
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薛昂的意识还残留在那具逐渐消散的血肉中，但此刻，他的感官被强行拉扯回现实。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看到了那具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躯壳。
它坐在电竞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心调试过的木偶。
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
那是两颗微型摄像头镜头。
薛昂试图抬起手，去触碰桌角的美工刀。
但他动不了。
哪怕是一根手指，都无法听从他的指挥。
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幽灵，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
【警告：数据完整性受损。】
系统AI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紧接着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下去。
那不是警告，而是指令。
屏幕右下角，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
100万……200万……280万……
弹幕如同瀑布般刷屏，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主播人呢？刚才特效太真了吧？】
【这后期做得绝了，尸体都透明化了！】
【快切画面！我要看反应！】
薛昂在心中怒吼，拼命想要冲破这层无形的枷锁。
但他的意识却在不断下沉，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泽。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阴影动了。
夏默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部老式翻盖手机。
黑色的雨衣上还滴着雨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隔着虚空，与那双幽蓝的眼睛对视。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别挣扎了，薛昂。」
夏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直播间的隔音层，直接钻进薛昂的耳膜。
「这是你选的路。」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具躯壳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薛昂控制的。
而是夏默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蓝牙信号。
短距离无线传输。
夏默早就黑进了这套顶级的直播设备。
从薛昂签下那份“社会性死亡”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接管了这具身体。
躯壳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
仿佛这具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代码。
【？？？】
【主播复活了？】
【这是什么新玩法？赛博朋克风？】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欢。
没人意识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顶级主播，此刻正被困在自己的皮囊里，沦为他人取乐的傀儡。
薛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想尖叫，想砸碎眼前的屏幕，想撕烂那张虚伪的笑脸。
但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具躯壳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指尖划过麦克风金属网罩的细微摩擦声，通过高保真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网。
「家人们，」
躯壳开口了。
声音是薛昂的，语调也是薛昂习惯性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刚才网卡了，咱们继续拆下一个。」
这句话，是薛昂开场时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它成了最讽刺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