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
民政局大厅外的广场，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气息。
林婉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
画纸边缘已经有些发软，那是乐乐早上掉落的。
她原本打算就这样走出去。
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争吵后那样，沉默地转身，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等待陈叙来敲门，或者等待时间把一切磨平。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最后期限。
如果错过今天，就要再等三十天。
三十天，足够让一个念头发酵成另一种绝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
然而，一道灰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陈叙蹲在台阶旁。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神情却专注得近乎温柔。
他在系鞋带。
左脚那只红色的儿童运动鞋，鞋带散开了一半。
那是乐乐刚才跑得太急弄散的。
陈叙的手指修长，动作熟练而稳定。
他没有抬头看林婉一眼，仿佛眼前只有那双鞋，和即将被系紧的命运。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林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以前，每次出门前，陈叙总是这样蹲下，替她们检查书包拉链，整理衣领，最后蹲在乐乐面前，耐心地系好每一根鞋带。
那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掌控生活的仪式感。
而现在，这个仪式成了最坚固的屏障。
他占据了通道，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场，将林婉隔绝在外。
林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双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她在发抖吗？
不，她的手很稳。
稳得让人心寒。
“别动。”
陈叙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对林婉，是对脚上的孩子。
乐乐乖顺地站着，没有乱动。
那双红色的鞋子，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
第一章时，它被紧紧系住；第二章，被陈叙的手指无意划过；第三章，孩子试图挣脱；第四章，鞋带散开一半；第五章，陈叙重新蹲下但未完全系好；第六章，彻底松开并递回给主角。
现在，第七章。
它在被重新系紧。
但不是为了回家。
是为了告别。
林婉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想说话。
想质问为什么还要维持这种体面的疏离。
想问他，难道连最后一点温存都不肯施舍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