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下的河水浑浊，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与垃圾，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乔明远站在桥头，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并没有急着去听那段录音。
相反，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宗祠的方向。
那里，那块刻着“乔氏集团”字样的功德碑，此刻正被暴雨无情地冲刷。
按照祖训，位置即尊卑。
邓建国把它排在最后，是想告诉所有人：无论捐多少钱，乔家永远是个外姓，是个随时可以被踢开的局外人。
这种羞辱，像一根刺，扎在乔明远的喉咙里。
但他现在没空处理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还在跳动。
文件名：【黑蛇通话录音_20240518.mp3】
这是赵管家给U盘时，乔明远并未立刻播放的内容。
当时他只看了一眼文件名，便将其存入加密文件夹。
此刻，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的嘶嘶声过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声音传了出来。
“……这批货不能走陆路，海关最近查得严。用地下钱庄过账，把本金洗成‘文化捐赠’，剩下的利润留在境外账户。”
“谁在经手？”另一个声音问。
“邓建国。还有那个会计，老李。他知道得太多了，必须处理掉。”
乔明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赌债。
这是跨境洗钱。
而且，涉及的人员已经超出了宗族纠纷的范畴，进入了刑事犯罪的深水区。
他关掉录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经侦大队队长的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上个月通过商业渠道查到的。
本来是想留着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就在他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带着一种病态的颤抖。
乔明远低头看去。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雨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惊恐。
“别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乔明远看着她，语气平静：“婉儿，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洗钱、绑架、谋杀。这不是家族内部矛盾，是犯罪。”
“我知道！”
林婉儿的眼泪夺眶而出，“但我更知道，如果你报警，邓建国会先一步对老李动手！一旦老李死了，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证人！”
“所以呢？”
乔明远抽回手，目光冷冽，“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不！”
林婉儿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我要你放弃报警，换回老李的命！”
乔明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婉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是个温顺的女人，从未如此强硬地干涉过他的决定。
“为什么？”
他问。
林婉儿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串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邓建国最珍视的那串紫檀木佛珠。
此刻，佛珠断了一根线，散落在林婉儿的手心。
几颗珠子滚落在地，混入泥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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