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某种高浓度的树脂，粘稠、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败气。
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频率很稳。
像是在倒数。
岑宁坐在金属折叠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没有涂指甲油。
这种素净在充满算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对面坐着钟远洲。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然剪裁得体。
连领带的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但那双眼睛红了。
布满血丝的红。
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转让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的拇指摩挲出了毛边。
“岑宁。”
钟远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试图维持那种上位者的从容。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们是夫妻。”
“哪怕要离，也要好聚好散。”
他说这话时。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那里站着苏曼。
新欢穿着一条露背的高定礼服。
妆容精致。
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惊恐和厌恶。
她看着钟远洲的样子。
就像看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岑宁没有看他。
她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警方刚刚出示的《刑事立案通知书》复印件。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墨迹未干。
“钟先生。”
岑宁开口。
语速平稳。
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从法律意义上讲。”
“我们之间不存在‘好聚好散’的前提。”
“只有利益交换。”
她伸出手指。
轻轻点了点那份股权转让书。
指尖冰凉。
“签了它。”
“钟氏核心资产的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归我所有。”
“作为交换。”
“我向检方提交谅解书。”
“建议认定你是初犯。”
“且主动退赃。”
“你可以争取缓刑。”
钟远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缓刑？”
他冷笑一声。
身体前倾。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岑宁，你别忘了。”
“这房子还在冷静期内。”
“只要我不搬走。”
“你就别想拿到产权证。”
“苏曼已经住进去了。”
“她说这是我们的婚房。”
“你有本事让她滚出去啊？”
他赢了。
至少在这一刻。
他觉得他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冷静期。
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认定。
这些模糊的地带。
是他最后的护城河。
他以为岑宁会崩溃。
会哭闹。
会像以前那样，哭着求他不要这样。
但岑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清澈。
冷漠。
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缓缓站起身。
走到房间角落那个黑色的垃圾桶旁。
那里有一个透明的垃圾袋。
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昨天之前。
这里装着一把钥匙。
一把黄铜色的、沉甸甸的钥匙。
那是钟远洲曾经炫耀过的“家主之钥”。
第二章。
岑宁收回它。
展示公证效力。
第三章。
她换锁芯。
报警备案。
第四章。
它被压在谈判桌上。
第五章。
律师封存。
第六章。
她亲手把它扔进垃圾桶。
彻底切断物理连接。
现在。
它不见了。
或者说。
它的功能已经被更高级的规则取代了。
岑宁转过身。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