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1:50。
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范青瓷毫无波澜的脸上。
倒计时红色数字跳动:剩余3小时。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打,是两声克制、精准,带着温廷渊一贯的礼貌与压迫感。
范青瓷放下手中的黑咖啡。
杯底触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开灯。
走廊尽头,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透过猫眼,她看见温廷渊。
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折射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是暴雨如注的夜色,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在董事会上安抚股东、在媒体前维持体面的完美微笑。
但范青瓷看见了。
看见他眼底那一抹极淡的疲惫,以及嘴角肌肉僵硬时的细微抽搐。
他在演戏。
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范青瓷拉开门。
冷风裹挟着雨腥味扑面而来。
温廷渊收起伞,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青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还没睡?”
范青瓷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温廷渊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洁得近乎冷漠的客厅,最后落在范青瓷身上。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颜色是极淡的灰,衬得肤色苍白。
头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
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摆设。
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摆设。
“廷渊先生大半夜造访,”范青瓷语调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如果是为了讨论离婚协议,我们可以明天早上九点,在律师楼见。”
温廷渊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别这么冷淡。”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晚的晚宴,你必须去。”
范青瓷没动。
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冷静期还剩三小时。法律上,我们依然是夫妻。”
她顿了顿,眼神清亮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这是你作为丈夫的请求,还是温氏集团CEO的命令?”
温廷渊的眼神暗了暗。
那股傲慢的气息重新浮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说,“董事会还有最后一轮投票。那些老家伙在观望。如果这时候传出我们要离婚的消息,股价会崩盘。”
范青瓷轻轻点头。
“所以我需要理由拒绝吗?”
“你需要配合。”
温廷渊逼近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那是比秋雨更冷的疏离。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只要你出席,表现得恩爱如初,就能稳住局面。等投票结束,我会尽快办理手续。”
范青瓷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如今却只想利用她的男人。
她想起昨晚审计师发来的邮件。
想起那份藏在书房抽屉深处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原件。
想起自己已经转移走的三千万资产。
想起录音笔里,温廷渊亲口承认挪用公款的证据。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除了眼前这个人。
他以为只要给她一点甜头,或者一点威胁,她就会乖乖听话。
就像以前一样。
“我有个条件。”
范青瓷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断了空气里的暧昧与虚伪。
温廷渊挑眉:“说。”
“今晚的晚宴结束后,我要拿到海外信托的收益权确认函。”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是口头承诺,是盖着章的法律文件。”
温廷渊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
“青瓷,你太贪心了。”
“那笔钱是温家的根基。就算离婚,你也只能分到现金补偿。”
“我不缺现金。”
范青瓷淡淡地说,“我缺的是自由。彻底切割的自由。”
她站起身,走向书房。
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
温廷渊跟在后面,眉头紧锁。
“你这是在谈判桌上跟我说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
范青瓷推开书房的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书架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隐蔽的保险柜。
密码输入正确。
保险柜门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银行的标志。
范青瓷拿起那张卡。
然后,她的手伸向书桌下方的抽屉。
那里放着原本应该存在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原件。
那是温老太太当年逼她签的,用来限制她所有财产权利的枷锁。
也是温廷渊一直引以为傲的控制工具。
抽屉拉开。
里面躺着一份文件。
纸质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封面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几个烫金大字清晰可见。
范青瓷拿起文件。
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廷渊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你拿这个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范青瓷没有回答。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温老太太的指纹,有温廷渊的签名,也有她的。
墨迹已经干透,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你以为它还在保险柜里?”
范青瓷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温廷渊,你太自信了。”
“这三个月的‘贤妻’扮演,不是为了让你安心,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把它拿出来。”
她将文件举到灯光下。
纸张在风中微微颤动。
“如果我不满意明天的结果,这份文件的内容,我会让律师‘不小心’泄露给做空机构。”
温廷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抢夺。
范青瓷迅速后退,将文件握在手中。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一个是昂贵的古龙水味,一个是冰冷的咖啡香。
“你敢!”
温廷渊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厉。
“这只是你的威胁。”
范青瓷反问,“那你呢?你手里有什么牌?”
她盯着他的眼睛。
“公司现金流断裂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温廷渊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范青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范青瓷轻飘飘地说,“也是你最了解你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温廷渊,这场戏,现在轮到我来导演了。”
“要么给我信托收益权,要么大家一起死。”
温廷渊沉默了。
暴雨拍打着窗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温廷渊才缓缓松开拳头。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下去,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
“我答应你。”
范青瓷将文件塞进自己的睡衣口袋。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温廷渊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赵秘书好像不在你身边。”
温廷渊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范青瓷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雨夜。
“只是觉得,今晚的雨很大,适合做一些秘密交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温廷渊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他看着手中的空保险柜,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而是整个温家最后的防线。
而范青瓷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没有撑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99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备注:预付款。】
范青瓷看着屏幕,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温氏大厦。
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