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上海的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重地压在黄浦江两岸。
韩冰站在临时公寓的阳台上,手里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苍白,且没有任何血色。
距离民政局大门关闭,还有四十五分钟。
距离冷静期彻底结束,还有四十四分钟。
她必须做出决定。
不是为了严峥,也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完美丈夫”人设。
而是为了小诺。
以及,她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远发来的语音条。
只有三秒。
韩冰按下播放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一片死寂后的冷静。
“韩律师,你找错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韩冰这半个月来精心维持的气球。
她闭上眼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林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她的职业本能。
即使在崩溃的边缘,她也要用逻辑和事实构建防御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你在担心严峥手里的U盘,对吗?”
韩冰睁开眼。
目光落在阳台角落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上。
包里装着那份未签署的离婚协议,以及,从律所带出来的银色U盘。
那是严峥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恐惧的来源。
“是的。”
韩冰说。
“我想确认一件事。”
“当年的样本,到底有没有被调换过?”
她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整整六天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她所有挣扎的核心。
如果样本被调换,那么她就是受害者,是严母阴谋的牺牲品。
如果样本没有被调换……
韩冰不敢想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咔哒。”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烟雾缭绕的呼吸声。
“韩冰,你真的很天真。”
林远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更多的是疲惫。
“你以为是你母亲动了手脚?还是你觉得,我会配合你们家演这场戏?”
韩冰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意思?”
她问。
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
林远停顿了一下。
这一停顿,让韩冰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的亲子鉴定结果,从来没有变过。”
“样本没有被调换。”
“孩子不是严峥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却像是一座山,瞬间压垮了韩冰所有的防线。
她靠在栏杆上,感觉双腿发软。
窗外雷声轰鸣。
掩盖不住她耳边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为什么……”
她语无伦次。
“为什么严峥会相信是我出轨?为什么他会认为是我母亲调换了样本?”
“因为那个结论,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林远的声音变得冷漠而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件。
“他是科技公司的CEO,他需要完美的继承人,需要‘天作之合’的故事来维持股价和人设。”
“而你,韩冰,你需要一个父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达成了默契。”
“或者说,是我们都被骗了。”
韩冰猛地抬起头。
“被谁骗了?”
“被严母。”
林远吐出这三个字。
“当年检测结果显示非亲生时,严母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她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销毁原始数据,并出具一份‘样本污染、结果无效’的假报告。”
“她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严峥的公司就会崩盘,严家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而我,作为一个曾经被你抛弃的前男友,拿着这笔钱,选择了沉默。”
韩冰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原来这六个月来的撕扯、对峙、威胁、乞求,全部建立在一个荒谬的基础上。
她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是被婆媳矛盾和豪门阴谋裹挟的可怜女人。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儿子,对抗一个恶毒的婆婆和一个虚伪的丈夫。
但实际上。
她只是一个被两个男人共同利用的棋子。
严母为了保全家族利益,买通了鉴定机构。
林远为了金钱和逃避责任,配合了这场谎言。
而严峥……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其实早就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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