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聚光灯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严念的皮肤上。
她站在直播间的侧幕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深情挽回·媒体通稿核心叙事》。纸张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她的指尖。
耳麦里传来戴维平稳却冰冷的声音：“笑，要看起来还在爱他。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严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是来送葬的。埋葬这段婚姻，也埋葬戴维精心编织的谎言。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法律程序将不可逆转地推进，而戴维，需要这场直播来掩盖资金链断裂的传闻，稳住股价。
她是唯一的道具。
“严小姐，请就位。还有三十秒。”陈导的声音急躁地在耳麦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林助理已经去检查提词器了，别掉链子。”
林助理正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录音笔，红灯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在记录某种罪恶的秘密。
严念瞥了她一眼，目光淡漠。
她知道林助理在录什么。就在五分钟前，化妆间里，戴维曾压低声音威胁她：“如果你敢在镜头前说一句不该说的，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你的那些‘过去’，足够让你身败名裂。”
那时候，严念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戴总说得对。”她当时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毕竟，体面退场，对大家都好。”
现在，她就要去兑现这个承诺了。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猎人。
“十、九、八……”导播的倒数声通过耳麦传入脑海，每一秒都像倒计时炸弹。
严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一种即将撕开虚伪面具的兴奋。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戴维的心跳上。
直播间的大门缓缓打开。
强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台下是黑压压的镜头和闪光灯，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甜腻得让人作呕。
戴维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一枚定制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眼神看似深情，实则算计，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
看到严念走来，他立刻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
“念念。”他喊道，声音磁性而充满诱惑力。
严念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扑进他怀里，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一尊冰雕。
“戴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好久不见。”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这就是戴氏夫妇？太美了吧！】
【为什么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严念怎么看起来这么冷淡？她不爱戴维了吗？】
戴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他伸出手，想要牵住严念的手。
严念避开了。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被高清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戴维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但他很快顺势改握住了严念的肩膀，将她拉近了一些，营造出一种亲密无间的氛围。
“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戴维对着镜头说道，语气诚恳而痛彻心扉，“但无论发生什么，我对她的感情从未改变。今天这场直播，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想告诉大家，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他在撒谎。
严念在心里冷笑。
利益？对他来说，一切都可以量化成利益。包括这段婚姻，包括她的尊严。
“戴先生说得真好。”严念微笑着点头，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确实，有些东西，比生命还重要。”
这句话一出，弹幕再次骚动。
【这话什么意思？】
【严念是不是想自杀？】
【楼上的别瞎猜，可能是比喻吧。】
戴维眉头微皱，他在耳麦里低声问陈导：“她在说什么？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
陈导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我不知道！严念，你在干什么？按剧本走！”
严置充耳不闻。
她看着戴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提到了感情，”严念缓缓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那就不得不提一提，戴氏集团最近的一些‘小动作’了。”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戴维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严念，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念念，你喝多了吗？”他试图用调侃的语气化解尴尬，“这种场合，不适合说这些。”
“我没喝多。”严念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戴先生在昨晚收到了银行的催款通知后，还能有心情在这里表演深情呢？”
死寂。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戴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严念，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他的声音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和的模样，“你怎么知道的？”
严念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离婚协议书》。
但在文件的旁边，她还放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上面写着，严念持有的百分之五的戴氏股份，将在今晚零点后，自动转让给一家名为“深渊资本”的投资机构。
而这家机构的负责人，正是此刻正坐在VIP席第一排，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顾宴臣。
顾宴臣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严念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严念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欣赏，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严念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戴维的妻子。
她是顾宴臣的棋手，也是他自己的王。
戴维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严念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疯了！你想毁了戴氏吗？！”
严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眼中的疏离和冷笑，终于不再掩饰。
“戴维，”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游戏结束了。”
她拿起那份《深情挽回·媒体通稿核心叙事》，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碎它。
碎片飘落在地，像一场白色的雪。
戴维瘫软在地上，面色惨白。
严念转身，走向后台。
在经过顾宴臣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顾宴臣递给她一杯香槟，杯壁上凝结着水珠，冰冷刺骨。
“合作愉快。”他说。
严念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她放下酒杯，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戴维，以及周围那些震惊、愤怒、好奇的目光。
然后，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藏着六章之后才能揭晓的秘密。
但此刻，只有一个问题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为什么戴维在开场前五分钟，突然修改了采访提纲中的第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