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临时公寓的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像陈旧的琥珀。
邵明微坐在桌前。
手里捏着那份股权转让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白。
受益人那一栏。
顾言舟三个字。
笔迹锋利。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这不是她的字。
但签名处的日期。
确实是昨天。
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唐景琛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只要拖过这二十四小时。
就能用法律程序锁死现状。
就能把邵明微困在唐家的金丝笼里。
直到老死。
但他不知道。
有些东西。
一旦开始。
就无法回头。
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来电显示。
只有一个加密视频请求。
来源未知。
邵明微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停顿了一秒。
按下。
屏幕闪烁。
加载条缓慢推进。
像某种倒计时。
画面出现。
背景是一面深色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
看不清内容。
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沈砚。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
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眼神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
通过电流传来。
带着轻微的失真。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邵明微没有说话。
她把股权转让书放在桌上。
推过去一点。
让镜头能拍到。
「谁签的?」
她问。
语速极慢。
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从不提高音量。
只用陈述句。
「不重要。」
沈砚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规律。
像在打拍子。
重要的是结果。
唐景琛的资金链已经断裂。
宏远资本介入清算。
所有的债务黑洞。
都指向了一个空壳公司。
那个公司。
名义上的法人。
是你。
邵明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气凝固。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和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盖过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是我?」
她问。
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因为你是唐景琛的妻子。」
沈砚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轻蔑。
「在法律上。
你和他是利益共同体。
在他转移资产失败后。
总得有人承担最后的债务压力。
而你。
是最干净的那一个。
也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个。」
邵明微低下头。
看着桌上的文件。
墨水干涸的痕迹。
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她想起昨晚出现在公司楼下的那个男人。
顾言舟。
那个在鉴定报告上出现的陌生名字。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扎在她的脑海里。
但现在。
没时间思考。
「你想怎么样?」
她问。
沈砚抬起手。
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
从容不迫。
「我要你签字。」
他说。
「放弃抚养权。
净身出户。
然后。
离开这座城市。」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锐利。
「我会帮你抹平所有痕迹。
包括这份股权转让书。
以及。
唐景琛背后的那些烂账。」
「条件很公平。」
他说。
「你用自由。
换安全。」
邵明微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沉重。
缓慢。
像钟摆。
一下。
又一下。
敲打着神经。
她知道。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砚并没有亲自现身。
他只通过加密视频通话出现。
他拒绝解释资金来源。
并暗示唐景琛背后的空壳公司已经破产清算。
所有的债务黑洞。
都指向了邵明微之前忽略的某个细节。
这个细节。
就是那份被折叠了三次的《离婚协议书》草案。
第一章它只是桌上的一叠纸。
第二章被唐景琛的手指划过。
第三章被邵明微推回。
第四章被律师盖章。
第五章被唐景琛试图修改条款。
第六章最终被双方按上手印。
而这一章。
它少了一格。
或者说。
换了内容。
邵明微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冰冷。
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
她看着沈砚。
看着屏幕里那张冷漠的脸。
「如果我拒绝呢?」
她问。
沈砚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声很短。
像刀锋划过玻璃。
刺耳。
尖锐。
「你可以试试。」
他说。
「看看你的孩子。
能不能承受得起。
唐家破产后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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