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李七靠在耻辱碑旁，左手小指漆黑如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种死寂的灰败感顺着手臂蔓延。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高台之上。
贺宗元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紫袍身影如同受惊的老鼠，在石碑真相揭露的瞬间，便借着混乱遁入了后山禁地的方向。
赵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看向陈老，又看向李七，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迷茫。
广场上剩下的几十名外门弟子，大多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块黑色的石碑。
他们看到了名字。
百年前被处决的第一代祖师。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压抑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更深的恐惧。
青云宗的根基，似乎真的沾满了鲜血。
“都看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老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踏上高台。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看赵虎，也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块石碑上。
“封碑。”
陈老淡淡地说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七猛地站起身。
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封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你刚才说，有些真相会让宗门动荡。”
李七向前迈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紧贴着瘦削的身体。
“现在你要掩盖它？”
陈老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七，你太年轻。”
陈老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青云宗立派三百年，靠的不是所谓的‘清白’，而是秩序。”
他抬起手，指向石碑顶端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
那道裂痕，是第一章里李七额头撞出的血印，是第二章渗入的血迹，是第三章被碾碎的血痂，是第四章抠出的石粉，是第五章露出的底纹，如今，已是第六章崩塌的前兆。
此刻，这道裂痕正随着雨水的冲刷，缓缓扩大。
黑色的石屑簌簌落下，混入泥水中。
“一旦这道裂痕彻底崩开，”陈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不仅是贺宗元的罪行，连祖师爷的死因，连同这三百年来所有依靠‘禁忌之力’修炼的高层，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他看着李七，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笑。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不，你是在毁灭整个宗门。”
“没有宗门，哪来的公平？”
李七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老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不是维护权威，不是掩盖丑闻，而是……维持平衡？
荒谬。
但在这座吃人的大山里，荒谬往往就是真理。
“所以，”李七握紧了右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要让无辜者成为牺牲品？让贺宗元那种人继续高高在上？”
“那是代价。”
陈老冷冷地打断他。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老忽然问道。
“贺宗元为何如此急着提拔赵虎？为何不惜触犯天条也要修改榜单？”
李七皱眉：“为了资源突破瓶颈。”
“没错。”
陈老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骨折扇——那是贺宗元的遗物，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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