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正午，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
宗祠正殿前的青石板地上，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庞明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不动产转移登记证明》。
纸张边缘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严宗翰坐在太师椅上，紫檀手串在他指间转动。
滴答，滴答。
节奏稳定，从容不迫。
“庞明。”
严宗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前的沉闷。
“今日冬至大祭，按祖训，主祭者需为庞氏正统血脉，且品行端正，无亏孝道。”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庞明的脸。
“你入赘林家多年，对庞家疏于奉养。如今令尊尸骨未寒，你便急着分割族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做孙子的，连最基本的‘守’都做不到。”
严宗翰顿了顿，手中的手串猛地一顿。
“鉴于此，宗祠理事会决议：剥夺你主祭资格。”
“由我代为执礼，以正家风。”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刀。
赵会计缩在角落，手指颤抖地翻动着账本，不敢抬头。
林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她看着庞明，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庞明没有看严宗翰。
他的目光落在严宗翰身后的供桌上。
那里摆着父亲生前最爱的紫砂壶，壶嘴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父亲死前最后摔碎的东西。
“严族长。”
庞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判决书。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我是庞建国的长子，也是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主祭权属于家族内部礼仪范畴，但族产处置权，属于法律管辖范围。”
“你剥夺我的主祭资格，依据是哪一条族规？”
严宗翰冷笑一声。
“族规？庞家的规矩，就是天理。”
“你不过是个外姓人，凭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法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唐装的衣领。
“把香火递上来。”
两名族人上前，手中捧着三炷粗大的线香。
香烟袅袅，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庞明接过香火。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竹签，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点燃。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香头的瞬间。
一只戴着玉扳套的手，横空伸出。
严宗翰的手指夹住了香头。
用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半截燃烧的香火掉落在积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最后一缕黑烟。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庞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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