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清晨,江南古镇的雨下得黏腻。
庞氏宗祠正殿门口,铜锣声沉闷地响了三下,像敲在人心口上的丧钟。
严宗翰站在神龛前,一身藏青定制唐装,手里那串紫檀手串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身后是两排黑压压的族人,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定局的戏。
庞明站在台阶下,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洇湿了鞋尖。
他没看那些眼神,只盯着严宗翰腰间的钥匙扣——那是祠堂大门和偏厅保险柜的备用钥匙。
“族长。”庞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今天是冬至大祭,按照《庞氏族谱》第三条,主祭权归长孙所有。”
严宗翰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即轻笑一声。
他抬起眼皮,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庞明,你入赘五年,从未过问族中事务。”严宗翰缓缓放下手串,语气傲慢,“如今想回来拿回主祭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周围有人嗤笑出声。
“就是,外姓人还想祭祖?”
“听说他在城里混得也不怎么样,倒是挺会算计。”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庞明没有理会。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
那不是族谱,而是一份《不动产转移登记证明》。
复印件上,红色的公章鲜红刺眼,墨迹未干。
“我要的不是商量。”庞明平静地说,语气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要的是执行。根据这份文件,庞家留下的三亩祖传林地,所有权已变更至我名下。既然产权不在宗祠,你就无权以族长名义主持涉及族产的祭祀。”
严宗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女婿,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这种硬通货。
但他更清楚,只要把庞明赶出去,这份文件就只是一张废纸。
在这个镇子上,规矩比法律硬,血缘比契约亲。
“保安!”严宗翰突然大喝一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壮汉从侧门走出,堵住了通往神龛的路。
“身败名裂之人,也配谈产权?”严宗翰指着庞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今日若不把你逐出宗祠,我这族长还怎么当?”
他转向众人,高声宣布:“庞明不孝无后,企图侵吞族产。即日起,剥夺其主祭资格,禁止靠近祭台半步!”
人群骚动,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林婉挤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知道那份地契是真的,但她更怕父亲手里的权力。
庞明看着妻子低下的头,心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庞家的女婿,只是一个待宰的猎物。
但他没打算任人宰割。
严宗翰以为靠几句古训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却忘了现代社会的运转逻辑。
庞明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通话界面。
他没有拨给律师,而是拨通了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官方热线。
“喂,您好,我是庞明,申请对编号2023-DZ-098的档案进行实时查询并开启录音直播功能。”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好的,正在为您连接……”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直播链接生成。
庞明将手机屏幕转向严宗翰,以及周围所有围观的族人。
屏幕上,绿色的直播标识开始跳动,观看人数从零迅速攀升。
严宗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到庞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也对准了神龛前那尊冰冷的祖先牌位。
“严族长,”庞明淡淡说道,“现在,全网都在听。你说我不孝,请问,你是如何解释这三亩林地突然出现在我名下的?”
严宗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账本——那里记着他挪用公款的每一笔去向,也藏着这份地契之所以能顺利过户的关键漏洞。
如果今天事情闹大,被纪委或者媒体注意到这个异常的时间点……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严宗翰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比刚才更苍白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