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议事厅厚重的落地窗。
崔婉坐在长桌的一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翡翠扳指。
冰凉,坚硬。
就像尹家这栋老宅的规矩,看似温润,实则硌人。
对面坐着尹伯父和家族律师。
尹伯父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披肩,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浑浊,像是喉咙里卡着吐不出的痰。
“婉儿,”尹伯父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斟酌,“正廷那孩子……也是糊涂。”
他说的是尹正廷。
那个此刻应该站在客厅角落,或者在书房里惊慌失措的男人。
但崔婉知道,尹正廷不在这里。
或者说,刚才在书房里和她对峙的那个“尹正廷”,根本就不是他。
窗户上的倒影,是骗人的把戏。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免责声明》推到崔婉面前。
“崔小姐,只要您签了这个,放弃对长子继承权的争议,并承认书房火灾是意外失火,警方就不会再追究纵火嫌疑。”
律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同时,家族会对外宣称,这是正廷一时冲动,被小人蒙蔽。”
崔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很白,白得刺眼。
上面印着尹家的族徽,烫金的,在阳光下泛着虚伪的光泽。
她想起了昨晚。
想起尹正廷穿着丝绸睡衣,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眼神疲惫却透着算计。
他以为天衣无缝。
他以为只要将私生子的名字写进宗谱,就能分走属于儿子的股权。
他更以为,她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完整”,忍气吞声。
但他忘了。
有些东西,一旦写进纸里,就再也擦不掉。
除非,烧掉它。
或者,替换它。
“伯父,”崔婉抬起头,声音极轻,慢条斯理,“如果我不签呢?”
尹伯父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崔婉会这么直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威严的话,但最终只是又咳了一声。
“婉儿,你要明白,”尹伯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如果这件事闹大,不仅正廷完了,整个尹家都会陷入丑闻。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可不会管谁是谁的儿子。”
他在施压。
用家族的声誉,用长子的前途,用崔婉自己手中的筹码。
崔婉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
黑色的,小巧,不起眼。
但这小小的物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伯父,您说得对。”
崔婉说。
“家族的名誉很重要。”
她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慵懒,妩媚,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娇嗔。
“正廷,那个蠢女人还在守着什么宗谱?只要把那页换掉,剩下的股份就是我们的了。”
那是尹正廷的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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