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公寓在城西,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也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常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
指尖有些发凉。
他看了一眼手表,21:45。
距离明天早上工资卡扣款失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江经理虽然被带走了,但“自愿”系统的底层逻辑依然运行在云端。
只要那个核心算法还在,任何一个人的“拒绝”,都会被瞬间抹除。
他要找的不是江经理。
是写代码的人。
或者说,是让代码生效的人。
敲门声很轻。
三下。
停顿。
再两下。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泡面、陈旧烟草和电子元件过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陈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起球的毛毯。
他的脸色比上周在机房时更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看到常野,老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进来吧,别站在风口。」
常野没有寒暄。
他跨过地上散落的快递盒,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那张书桌。
那里有一台改装过的服务器机柜。
风扇在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屏幕上是绿色的代码瀑布,不断刷新。
那是内网的监控日志。
「我要看核心库。」
常野把U盘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陈的手指紧紧抓着毛毯边缘,指节泛白。
「不能看。」
他摇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句咒语。
「看了,我就完了。」
「江经理的事还没完,合规部还在查。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私下访问核心数据……」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常野打断了他,语气简短,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性。
「江经理是被算法反噬的。他是执行者,不是设计者。真正的问题不在KPI,而在‘自愿’的定义权。」
他盯着老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法律的敬畏,而是对某种更深沉、更庞大事物的本能战栗。
「老陈,你知道为什么江经理会输吗?」
常野向前迈了一步。
「因为他以为自己在控制系统。但实际上,他只是系统的一个插件。」
「而我们要找的,是那个编写插件的人。」
老陈沉默了。
房间里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老陈松开了抓着毛毯的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金属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物理密钥在这里。」
老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硬盘是加密的,指纹锁。只有我的右手食指能开。」
「但我警告你,一旦连接,防火墙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你会暴露你的IP地址。」
「我知道。」
常野拿起钥匙,插进读卡器。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断网。」
老陈愣了一下。
「断网?那你怎么传输数据?」
「我不需要传输。」
常野已经坐到了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我只需要本地解析。只要解开第一层逻辑悖论,我就能定位到真正的作者ID。」
屏幕上,红色的报错窗口弹了出来。
`ERROR: ACCESS DENIED. VOLUNTARY CONSENT PROTOCOL ACTIVE.`
常野冷笑一声。
「看,这就是‘自愿’的逻辑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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