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四十五分。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味和服务器过热散发的焦糊气。常野盯着屏幕,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工号 9527 的注销日志”此刻正躺在他的本地缓存目录里,文件名是 `Log_9527_Deregister.log`。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心出汗。
他必须下载它。不是备份,是拆解。
如果HR系统的逻辑真的是“非自愿即注销”,那么触发瞬间的数据包里一定藏着执行者的签名。江经理说那是算法自动运行,但0.5秒的时间差就是破绽。人做不到比神经反射还快,除非指令是预加载的。
常野打开终端窗口,黑底绿字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
他敲下一行Python脚本,调取内网后台的只读接口。这不是黑客入侵,这是高级后端工程师的正常权限维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进度条卡在40%。
“滴。”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次。那是海康威视的最新型号,带有人脸识别和异常行为分析功能。
林小雅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常野……别动那个端口。”
常野没回头,手指没有离开键盘:“我在查Bug。”
“江经理在看你。”林小雅咽了口唾沫,“他刚才去了两次洗手间,每次回来都站在过道中间,不坐下。”
常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在等保安。还是他在等我自己崩溃?”
“我不知道!我只想回家!”林小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线缆,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常野知道她在怕什么。在这个封闭的办公区里,恐惧是会传染的病毒。而江经理就是那个携带者。
进度条跳到85%。
常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心悸。他不能停。一旦中断,内网防火墙会记录一次“未授权访问尝试”,哪怕只是读取公开日志,也可能被判定为违规操作。
代价是什么?
失业。起诉。社会性死亡。
但他更怕的是错过这个窗口期。今晚过后,这份日志会被系统自动清理,就像那些被注销账号的员工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常野,你的手在抖。”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常野浑身一僵,但没有立刻转身。他知道江经理就站在他椅背后面,距离不超过半米。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雪茄的余韵,让人作呕。
“我在调试代码。”常野简短地回答,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响应延迟有点高,我想看看是不是网络拥堵。”
“网络很流畅。”江经理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的KPI还有15%没完成。如果你现在去补工时,我还能当没看见你刚才的操作。”
常野终于转过头。
江经理穿着那套剪裁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他的眼神冷漠地扫过常野的屏幕,最后定格在那个正在下载的进度条上。
“你在下载什么?”江经理问。
“离职交接文档。”常野撒谎面不改色,“既然你要逼我走,我得把数据理清楚,免得以后审计出问题。”
江经理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常野,你知道规矩。离职前,所有个人设备必须接受安全扫描。任何未报备的数据传输,都会被视为窃取公司机密。”
“所以呢?”常野反问,“你要没收我的电脑?还要报警?”
“我不介意。”江经理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了部门的KPI,我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你。”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常野看着江经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江经理并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结果。只要结果是“有人被清除”,过程是否合规根本不重要。
这就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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