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第一声更鼓,像一块沉重的铁石,狠狠砸在青云宗的夜空中。
咚——
余音未散,第二声紧随其后。
林七靠在禁地出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断骨处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钝痛。他的呼吸粗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
体内的黑玉令正在苏醒。
那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一种冰冷的、带有倒刺的蠕动。它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原本因服用清心草而暂时平息的躁动,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还有一刻。”
林七抬起眼皮,看向天边。
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那是灵气潮汐反转的前兆。一旦子时正点过去,外门的护宗大阵会短暂休眠半息,那是他唯一能混进去的机会。
也是他必须完成“交易”的时刻。
他摸了摸眉心。
那里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就在刚才,当赵坤的头颅滚落,那株嫩芽破土而出的瞬间,黑玉令并没有消失。相反,它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从他的掌心剥离,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血,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肤。
剧痛之后,是死寂。
现在,那道黑色印记就嵌在他的眉心中间,隐隐作痛,仿佛一只闭合的眼睛,时刻注视着他的灵魂。
这就是代价。
一层修为,加上这枚再也无法取下的诅咒。
林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站起身,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臂的断口,防止骨头乱晃。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子时将至,天地间的灵气开始逆向流动。正常的修士此刻应该闭关固本,但林七不一样。他的体内有一股来自黑玉令的异种灵力,这股力量正在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真气,试图将他彻底同化。
如果不尽快找到压制的方法,或者……如果不尽快把东西交出去,他就会变成下一个赵坤那样的怪物。
不,比赵坤更惨。
赵坤至少还有肉身,而他,可能连意识都会被困在这块石头里。
路过一处岔路口时,林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左侧是通往弟子居所的路,右侧则是执事堂的侧门。
按照规矩,违规进入禁地者,需先经执法堂审问,再交由执事堂处置。但林七知道,赵坤已死,执法堂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他要去侧门。
那里有赵坤留下的后门,也有赵坤欠下的一笔“旧账”。
林七眼神冰冷。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赵坤虽然死了,但他设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依然有效。
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
执事堂侧门,守夜的是一名叫王二的低阶弟子。
此人平日里最爱贪墨弟子的月例灵石,赵坤在世时,他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听到脚步声,王二懒洋洋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烧饼。
“谁啊?这么晚了……”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他看清了来人。
脸色苍白如纸,左袖空荡荡地随风飘摆,眉心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是林七。
王二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他想喊人,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林七在看他。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年轻人,更像是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以及,平静之下涌动的杀意。
“赵坤呢?”
林七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撞在一起,清脆刺耳。
王二浑身颤抖,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木门上。
“他……他出远门了……”
谎言拙劣得可笑。
整个外门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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