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肉里。
林七没有叫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堆满油光的脸,眼神冷得像后山寒潭里的冰。那枚黑玉令正贴在他的掌心,烫得惊人,黑色的玉石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物一般贪婪地吮吸着他指尖渗出的血珠。
“啪。”
三块下品灵石被随意丢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冰冷的执法堂内回荡。
赵坤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他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林七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口:“外门规矩,入冬前需缴‘护院费’。你拒交,便是坏了大周的秩序。这黑玉令,是执事堂特赐给你的‘教训’。”
林七沉默着。他的呼吸很轻,带着血腥味的颤音。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教训,这是催命符。
申时三刻。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失,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
在这个世界,修行分炼气、筑基、金丹。林七现在是炼气三层,在外门弟子中垫底。一枚下品灵石,能买一斤灵米,也能换一次基本的疗伤机会。而他这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资源,全被赵坤以各种名目吞没。
现在,赵坤要的不只是钱。
“子时一到,灵气潮汐反转。”赵坤站起身,踱步走到林七面前,那股混合着脂粉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届时,强行催动功法者,经脉必爆。你这炼气三层的底子,受得住吗?”
林七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赵坤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在找路。
只有去后山禁地,找到传说中的“清心草”,才能压制体内因强行运转《青木诀》而躁动的灵气。否则,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但那是禁地。私自进入,死罪。
“怎么?怕了?”赵坤似乎很满意林七的沉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让林七身形一晃,“签了吧。只要你在生死状上按个手印,我就放你走。当然,如果你半路死了……”
赵坤顿了顿,金戒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你的遗产,归宗门所有。也就是我的。”
林七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黑玉令。它越来越烫,甚至开始变得粘稠,像是某种生物的唾液。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蘸着指尖的血,在那张羊皮纸上按下了指印。
鲜血渗入纸张的瞬间,黑玉令猛地一震。
“好。”赵坤收起生死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滚吧。记住,子时之前,别让我看到你的人出现在青云宗范围内。”
两名身穿黑衣的弟子从阴影中走出,一左一右夹住林七的手臂。他们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林七被推搡着走出执法堂大门。
夜风刺骨。
刚踏出山门,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下来。赵坤并没有完全信任他。在后山的入口处,两条简易的追踪阵法已经被激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用来标记位置的“引魂砂”。
一旦林七偏离路线,或者试图破坏阵法,看守入口的两名筑基期护卫就会立刻动手。
林七低着头,脚步沉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乱窜,像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爬行。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申时四刻。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必须快。但不能被发现。
林七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入口,被藤蔓掩盖。那是他以前挖废矿时发现的秘密通道,直通后山禁地的边缘。
但他不能走那条路。因为赵坤知道这条路的存在。
林七停下脚步,假装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起得来吗?”左侧的弟子冷笑一声,靴子踢在林七的小腿上。
林七闷哼一声,身体顺势倒下,正好压在路边的一块碎石上。那块碎石下面,藏着一枚早已碎裂的传讯符。
他伸出手,看似是在捡拾散落的杂物,实则指尖轻轻划过黑玉令的边缘。
黑玉令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林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看见,那黑色的玉石深处,有一缕红色的雾气缓缓升起,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那不是幻觉,是他一直隐瞒的秘密——他能看见灵气的流动轨迹。此刻,那红雾正是灵气逆流的方向。
它在指引他。
也在吞噬他。
“装什么死!”右侧的弟子不耐烦地伸手去拽林七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林七动了。
他没有反抗,而是顺势向前扑倒,手中的黑玉令重重磕在一旁的树干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黑玉令的一角,碎了。
那一角碎片落入泥土的瞬间,林七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丹田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流失,而是生命本源被强行抽取的感觉。
剧痛袭来,比刚才的烙铁之痛剧烈十倍。
“怎么回事?”左侧的弟子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后退。
但晚了。
随着黑玉令碎角的落下,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在林七的脚下悄然成型。那是禁制反噬的征兆。
“警报!有人触发禁制!”远处的更鼓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急促。
看守入口的两名筑基期护卫听到了声音,立刻拔刀冲了过来。
林七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黑玉令与他的血液彻底绑定。
再也无法归还。
这意味着,他已经成了宗门通缉的罪犯。偷盗禁物,私闯禁地,背叛师门。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退路已断。
“抓住他!”护卫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林七挣扎着爬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修为被献祭了一层,现在的他,连炼气二层都不到。
但他不在乎。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深邃黑暗的后山禁地,那里雾气缭绕,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片死亡之地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冤魂的哭嚎。
林七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血红色的轨迹,在黑玉令破碎的地方,清晰地指向禁地的深处。
当林七逃入夜色,他感觉到黑玉令传来的第一股吸力,是从他自己的丹田深处开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