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陆家嘴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严锋坐在真皮沙发左侧，手里捏着那部黑色手机。屏幕是黑的，像一口深井。
苏梅在厨房忙碌，切水果的声音很有节奏。刀刃划过苹果皮，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饭局。
范志强坐在对面，领带打得松垮，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昂贵的真丝衬衫。他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尖飞快旋转，带起一阵残影。
“姐夫，”范志强笑得很灿烂，牙齿白得刺眼，“这项目要是成了，咱们老严家在这圈子里的地位，那就稳如泰山了。”
严锋没说话。
他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份《深蓝资本项目立项书》。
白色的纸张，烫金的标题。
那是贯穿这一卷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里，它只是范志强嘴里轻飘飘的一句“搞定了”。
第二章，严锋拿出复印件，上面多了个蓝色的“初审通过”批注。
第三章，严锋指出资金流向表里那几个异常的数字。
第四章，严锋亮出深蓝资本绝密内部邮件的截图。
第五章，严锋展示已签署的对赌协议原件。
第六章，范志强被迫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立项书彻底变成了他的卖身契。
而现在，第七章。
立项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朝上。
但严锋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纸上的字变了。
是拿纸的人，变了。
“志强啊，”苏梅端着果盘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姐夫最近工作忙，你别怪他话少。他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范志强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接过果盘：“姐，您这话说的。姐夫是大佬，做大事的人哪有空陪我们闲聊？我就是想跟姐夫汇报一下进度，让姐姐也放心。”
他说“汇报”两个字时，眼神飘忽了一下。
严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就像捕捉到猎物呼吸的频率。
“坐。”严锋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平淡，像是在读财务报表。
范志强讪讪地坐下，重新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这次，他没转笔。
他把笔帽拔下来，放在桌上。
清脆的一声“嗒”。
“姐夫，”范志强清了清嗓子，“明天一早，我就要代表公司去深蓝资本签最终合同。王经理说，只要签了，预付款就能到账三千万。这笔钱，能填补之前那个……那个小窟窿。”
他说“小窟窿”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严锋抬起眼皮。
“谁的小窟窿？”
范志强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哎呀，就是之前那个海外并购案的资金周转问题。王经理帮我平了账，现在没事了。”
严锋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上的立项书。
“这份文件，你确定明天要签？”
“当然！”范志强拍着胸脯，“我亲自跟深蓝资本的CEO喝过三次酒，关系铁得很。姐夫，你就等着收钱吧。”
严锋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20:15。
距离范志强明天去签合同，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他今晚必须切断这个隐患。
不是为了公司。
是为了父亲留下的那个陷阱。
三年前，父亲去世前留下的那句话：【此乃陷阱。勿信。勿签。勿忘。】
当时严锋以为父亲只是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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