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
雨声如鼓，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延并未回府，而是留宿在户部衙署旁的偏房。
说是暂歇，实则是为了今晚这场“清算”。
曹慎站在偏房的廊下，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那方端溪石印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袖袋里。
湿冷，沉重，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数字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
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概率，薛延不会放过他。
变量：那枚“活”过来的印章。
机会：只有一次。
曹慎推开偏房的门。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薛延坐在案前，并没有看账册，而是在擦拭那枚拇指上的扳指。
赵管家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曹慎的每一寸表情。
“主事来了。”薛延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参汤不错，放下吧。”
曹慎依言将参汤放在桌角。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那是薛延准备用来写密信的纸。
“大人。”曹慎低声开口，语速平缓，不带一丝起伏，“属下有一事相禀。”
薛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说。”
曹慎从袖中取出那块浸透泥水的碎片。
它已经干了，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
但他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碎片本身，而在它曾经接触过的东西。
“今日暴雨，属下在整理前任档案时，发现了一处异常。”
曹慎将碎片轻轻放在桌上。
“这枚前首辅的旧印，并非死物。”
赵管家的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曹主事，胡说什么！”
曹慎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薛延的眼睛。
“属下曾见过此印盖在一份绝密奏折上。”
“那日雨水极大，墨迹未干，印章边缘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那不是朱砂。”
曹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那是血。”
空气瞬间凝固。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薛延的手指停住了。
他摩挲扳指的节奏，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仅仅是一刹那。
但曹慎捕捉到了。
这就是他要的停顿。
“血？”薛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主事的意思是，前任首辅……是冤死的？”
“属下不敢妄断。”曹慎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精光，“但属下记得，那日盖印之时，窗外雷声大作，仿佛有冤魂索命。属下当时吓得手抖，墨迹晕开，才留下了这道红痕。”
这是一句谎言。
一道精心编织的逻辑陷阱。
曹慎利用薛延多疑的性格，将“证据”转化为“诅咒”。
如果薛延相信这是诅咒，他就不会追查账目背后的政治阴谋。
因为追查下去，就会惊动那位刚刚登基、最忌讳“妖异”和“前朝余孽”的年轻皇帝。
薛延沉默了许久。
屋内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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