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空气比第七区冷得多。
恒温系统维持着22摄氏度，但贺远觉得皮肤表面有一层黏腻的冷汗正在迅速蒸发。他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神经末梢。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棱角分明。
“林站长。”贺远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出去，简短，没有起伏，“请求调取V-9阀门的注销审批记录及实物去向追踪日志。权限等级：一级工程师。”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大型野兽在远处喘息。
“贺工，”林娜的声音传来，严厉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V-9是已报废资产。根据《天枢号物资管理条例》第42条，涉及报废资产的详细流转数据，需要二级以上管理授权。你现在处于紧急维修状态，我不批准非必要的历史数据回溯。”
“这不是历史数据。”贺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那里显示氧气储备剩余18小时42分，“这是当前泄漏源的唯一逻辑解释。如果V-9已经被物理移除并注销，那么现在正在喷发的冷气来自哪里？我需要知道它的‘尸体’被扔到了哪里。”
“如果你认为存在逻辑漏洞，请提交正式的事故调查报告。”林娜的回答滴水不漏，“在那之前，优先执行隔离程序。切断第七区主供氧管，防止压力进一步破坏结构。”
“切断主供氧管会让备用循环系统的负荷过载。”贺远冷冷地指出，“而且，如果泄漏点不在V-9接口，而在墙壁内部，切断主管道只会让气体在密闭空间内积聚，直到爆炸。”
“那是你的判断，贺工。我的职责是维持秩序和避免恐慌。”林娜打断了他，“夏默已经提交了初步排查报告，他说那是旧管道残留的冷凝水排放异常。虽然概率极低，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幽灵阀门浪费算力去追查已注销资产的下落。”
夏默。
贺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向站在控制台阴影里的夏默。这个年轻的技术员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神回避着贺远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夏默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被注销的阀门铭牌。金属边缘硌进他的掌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夏默。”贺远转过头，直视着他，“你提交的报告中，关于V-9的物理拆除确认签字，是谁签的？”
夏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是我签的。”夏默的声音结巴，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干硬的骨头，“三天前……我亲自拆下来的。我记录了扭矩数值，拍了照片……都在备份盘里。”
“备份盘的访问权限被锁定了。”贺远说，“因为你在测试新算法时，修改了底层代码的逻辑树。现在的系统无法自动验证那些数据的真实性。我需要原始的申请审批流，也就是谁批准了这次拆除，以及批准后，负责回收的人是谁。”
夏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那个……那个流程……”夏默支吾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能需要站长重新授权解锁。因为……因为涉及违规操作的数据归档，系统有自动锁定机制。”
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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