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书房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那是武清故意留下的观察口。
庞远背对着那道缝隙，坐在主卧边缘的床沿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林浅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属于两个男人之间无声博弈的铁锈味。
他听见书房里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那是武清在整理文件，或者说，在等待一个时机。
庞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武清此刻正站在那片阴影里，手里或许还捏着那杯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酒精的烈性，就像武清此刻压抑的怒火。
一分钟的对峙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武清为什么不动？
庞远在心里冷笑。
因为愤怒需要理由，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判。
如果现在冲进来，掀开被子，质问林浅是谁，质问自己为何在此，那就落入了“失态”的下乘。
武清要的不是宣泄，是掌控。
他要看着庞远如何在这张床上坐立难安，如何在道德和欲望的夹缝中挣扎。
他要让庞远自己把秘密吐出来，或者，把自己逼疯。
庞远缓缓转过头。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捕捉到走廊尽头那一抹深灰色的轮廓。
武清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睡衣，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依旧笔挺，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甚至没有松开半分。
这种刻板的整洁，与主卧里凌乱的氛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像是在宣示：无论这里发生什么混乱，秩序依然由他定义。
庞远站起身。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林浅，也怕惊动门外那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雷管。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在门槛处。
这个位置，既是内室，也是外庭。
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武清进攻的前哨。
“还没睡？”
庞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用亲昵的称呼，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试图将今晚的一切拉回“正常”的轨道。
武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庞远的心跳上。
“林小姐的父亲忌日。”
武清终于开口。
声音冷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锋。
他没有看庞远，而是越过庞远的肩膀，看向床上隆起的被褥。
“她哭了一晚上。手机关机，打车回家途中失控。”
武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在公司处理完并购案的尾款，回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半。”
他在陈述事实。
每一个字都精确无误，像是在法庭上呈堂证供。
庞远感到喉咙发紧。
武清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知道林浅的痛苦，也知道自己的存在。
但他选择不介入，不指责，只是记录。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羞辱。
“所以，你把她留在这里。”
武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庞远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庞远，你是医生，还是保姆？”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它直接撕开了“照顾同事”这层薄薄的遮羞布。
庞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他就成了心虚的窃贼；只有强硬，才能成为平等的对手。
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她脱水严重，血压不稳。刚才喝了两口水，又睡着了。”
庞远撒谎了。
林浅确实喝了水，但那杯水是他倒的。
而且，那里面加了半勺安神茶粉，是他为了让她彻底昏睡、不发出任何声响而特意准备的。
“我只是不想让她在暴雨夜里独自面对恐惧。”
庞远继续说道，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关怀。
“武清，你知道她父亲去世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今晚，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安全。”
“安全？”
武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才是安全的保证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