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青烟,不再向上飘。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扭曲着,盘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戴维坐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刀。
他没有看魏建国那张惨白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神色仓皇的亲戚,落在赵四爷身上。
赵四爷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悬在半空。
没有落下。
这一秒,比上一秒更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廉价卷烟混合的味道。
那是宗族腐朽的气息。
“维儿。”
赵四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眯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扫过跪在地上的魏建国,又扫过戴维。
“祭祖是大礼,不是清算场。”
赵四爷顿了顿,拐杖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笃。
一声闷响。
“你父亲刚走,灵位未稳。此时强行夺权,不合规矩。即便……即便魏家有些亏欠,也当徐徐图之。”
他在给魏建国留面子。
也在给戴维设限。
所谓的“徐徐图之”,就是让戴维接受现状。
承认魏家对戴家产业的临时接管权。
承认戴维只是戴家的一个普通女婿,而非继承人。
戴维的手指,轻轻搭在红木扶手冰凉的纹理上。
指尖微微用力。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赵四爷不是在劝和。
是在交易。
只要戴维点头,接受那份原本该由魏家继承、却被戴父刻意保留的“分红协议”,赵四爷就会支持他完成这次权力的平稳过渡。
甚至,帮他在族老面前洗清“以下犯上”的罪名。
这是规矩。
是戴家维持了百年的生存法则。
妥协,换取稳定。
退让,换取时间。
戴维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泛黄,边缘磨损。
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戴氏产业托管及利益分配补充协议》。
这是戴父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也是魏建国一直以来的护身符。
有了这份协议,魏建国就能以“代管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控制戴家核心资产,直到戴维成年——或者,消失。
魏建国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
他颤抖着手,想要站起来。
“维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藏着贪婪。
“你懂事的。这份协议,是你父亲为了家族和谐,特意留给我的。只要你签了字,承认我的管理权,我可以保证,你的母亲遗产……”
“闭嘴。”
戴维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
却像冰棱碎裂。
全场寂静。
连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戴维站起身。
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走到香炉前。
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铜壁。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他的袖口。
他没有犹豫。
双手捏住那份协议的上下两端。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然后,松手。
纸页飘落。
落入火中。
瞬间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青烟升起。
带着一种决绝的焦糊味。
魏建国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疯了!”
他嘶吼着,试图扑过来抢夺那些尚未燃尽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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