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将“御景厅”与外界彻底隔绝。
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方远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头。他的目光没有看戴父,而是越过那瓶未开封的茅台,落在了赵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赵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手里那杯红酒已经凉透,液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照出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恐惧。
刚才方远提到的三个离岸账户,每一个都对应着宏达置业洗钱的真实路径。那是他藏在瑞士银行底层的秘密,连最亲信的法务都不曾知晓。
方远是怎么知道的?
赵总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要联系那个能帮他平账的中间人,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在这个局里,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心虚。
“赵总,”方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财报,“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我可以考虑让你在江城继续做生意。毕竟,生意场上,留条后路比断绝生路更划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赵总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方远不是在商量。
方远是在宣判。
只要方远愿意,明天早上,宏达置业的账户就会被冻结,相关责任人会被经侦带走。而这一切,只需要方远一个电话。
赵总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哪怕是一句讨好的话,或者一个示弱的姿态。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拍在了圆桌边缘。
“啪!”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戴父站了起来。
他那件定制的紫色唐装随着动作剧烈起伏,盘在手中的两颗核桃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咔哒咔哒,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方远,又转向旁边瑟瑟发抖的赵总,最后落回方远身上。
“方远,你这是在逼我?”
戴父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狠厉。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那瓶茅台:“这是敬酒!是你作为女婿,对我这个岳父的尊重!你今天要是敢不喝,就是打我的脸!就是让整个戴家蒙羞!”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领;有人端起茶杯,掩饰眼中的尴尬;还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个圈子里,面子大于天。
尤其是长辈的面子。
戴父抓住了这个传统伦理中的最大杠杆,试图用“孝道”和“规矩”,强行扭转已经倾斜的天平。
在他看来,只要方远喝了这杯酒,承认了他的权威,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当作是父子间的玩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方远低头认错的画面。
那样,他就能重新坐回权力的中心,维持戴家在江城的尊严。
方远看着戴父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老年斑,指节粗大,曾经掌握着戴家所有的资源分配权。
但现在,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方远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去拿酒杯,也没有去扶戴父。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