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劈开。
暴雨前的闷热，让宗祠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阮阮没有看崔明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
椅子就在那里。
偏离了原位半尺，孤零零地挡在通道中央。
像是一座微型的墓碑。
又像是一面即将倒塌的墙。
“你疯了吗？”
崔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
这是他维持体面的唯一道具。
此刻，那枚扳指却显得冰冷刺骨。
阮阮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这一次，他没有按播放键。
而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录音笔侧面的一个微小凸起。
那是隐藏式SD卡的卡槽盖。
刚才在第三章结尾，他按下停止键后，看似随意地将录音笔收回口袋。
但实际上，他的食指已经顺势滑过那个卡槽。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
只有离得最近的王管家听见了。
王管家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飘忽不定。
他看见阮阮的手指动作，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收起。
那是——取出。
但录音笔还在阮阮手里。
这意味着……
证据不在里面？
还是说，真正的证据，根本不需要拿出来？
王管家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
他张了张嘴，想喊保安，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阮阮刚才那个微笑背后的逻辑。
如果证据真的在这里，阮阮早就甩出来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展示一种姿态。
一种“我手里有东西，但你猜不到是什么”的姿态。
这种不确定性，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崩溃。
因为恐惧来源于未知。
阮阮将录音笔举到耳边，不是要听。
而是要让所有人看清。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最后，指向了那张紫檀太师椅。
这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十二点还没到。
续谱大典的吉时，就在眼前。
如果坐不上这把椅子，点燃那炷香。
他就永远是外姓人。
永远是那个吃软饭的赘婿。
“三长老呢？”
阮阮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赵长老坐在阴影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胡须，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在等。
等崔明远做出决断。
等这场闹剧收场。
“王管家。”
崔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恢复了那副温和而虚伪的面具。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切断电源。制造混乱。让他冷静一下。”
王管家浑身一抖。
他看了一眼崔明远，又看了一眼阮阮。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旦断电，人群必然骚动。
阮阮那种诡异的仪式感会被打断。
只要节奏乱了，他就赢不了。
这是崔明远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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