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下午两点。
江南的雨意还没落下来,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谢氏宗祠外的广场上,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架在脚手架上,镜头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祠堂朱红色的大门。
谢无妄站在警戒线内。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的面前,是温振华。
温振华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里折叠着一块鲜红的绸布。
那是用来擦拭香炉、象征“洁净”与“接纳”的礼器。
但他没有递过来。
他只是微笑着,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刮过谢无妄的脸皮。
“无妄啊。”
温振华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祥,和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今天是谢家百年一次的大祭。”
“祖宗牌位前,只供血亲。”
“你这个‘外人’,插的那三支香,是对先祖的不敬。”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那些族老们坐在太师椅上,一个个面无表情。
赵管家站在温振华身侧,尖细着嗓子,小心翼翼地补刀:
“是啊,规矩就是规矩。这香要是点了,怕是要惊动列祖列宗,降罪于我谢家啊。”
谢无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振华手里的红布。
那红布很新,刺眼得很。
就像温振华此刻那张虚伪的笑脸。
“让开。”
谢无妄开口。
声音低沉,缓慢,不带任何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温振华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通往宗祠正门的台阶。
“你想干什么?”
“我想插香。”
谢无妄淡淡地回应。
“这是你作为女婿的权利。”
温振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女婿?”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无妄,你搞错了身份。”
“在谢家,长房掌权,嫡系为尊。”
“你入赘,是为了求一口饭吃,不是为了来指手画脚。”
“这块红布,是给自家人擦香的。”
“给你?你也配?”
他说完,猛地展开红布,狠狠甩向谢无妄的脸。
红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风声,直扑而来。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彻底的羞辱。
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准备记录这一刻。
谢无妄没有躲。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红布拍在脸上。
红布柔软,却带着温振华指尖残留的体温。
冰冷。
黏腻。
谢无妄缓缓抬起手,摘掉脸上的红布。
他看都没看一眼。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温雅走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显然,刚才外面的混乱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她想要家庭和睦,不想成为父亲与丈夫间的夹心饼。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无妄……”
温雅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着谢无妄,眼中满是焦急和犹豫。
她想劝他离开。
但她更知道,一旦现在退缩,谢无妄在谢家的地位将永久沦为笑柄。
而她,也将面临被休弃的风险。
温振华注意到了温雅。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恢复了冷硬。
“雅雅,别被他骗了。”
“这个男人心里有鬼。”
“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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