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夜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薛明宇的西装领口。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刚才在酒楼大堂里沾染的尘埃和血腥气。
但他感觉不到冷。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回到公寓楼下时,保安亭里的灯光昏黄。
薛明宇刷卡进门,电梯镜面映出他狼狈却眼神锐利的脸。
他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耳膜鼓胀,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流流动的细微嗡鸣。
这栋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是他名下唯一的资产,也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后的堡垒。
门开了。
指纹锁识别通过,发出轻微的“滴”声。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霓虹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光晕。
薛明宇没有开灯。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走到客厅中央,那里放着一张黑檀木书桌。
桌上空无一物,除了一个黑色的牛皮纸信封。
那是他今晚在离开金鼎轩之前,特意让赵经理转交给他的。
赵经理当时脸色苍白,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个信封。
“薛总,这是……”
薛明宇只说了一个字:“收好。”
现在,他拿起信封。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页纸。
但他知道,这一页纸的重量,足以压垮整个关家,也足以揭开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伤疤。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
不是商业合同,也不是股权证明。
而是一份复印件。
抬头写着:《尸检报告》。
日期是六年前。
地点: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死者姓名:林素芬。
薛明宇的母亲。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道普通的菜谱配料表。
他翻开第一页。
常规的血迹斑斑的检查项目,死亡时间,初步死因。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当年的结论:意外窒息。
母亲在厨房做饭时,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导致吸入性损伤。
这是关振华当年对外宣称的说法,也是林婉一直相信的事实。
关家从未亏待过林家,甚至为了安抚丧女之痛,给了林家一大笔赔偿金。
但薛明宇不信。
母亲生前有严重的哮喘,对气味极其敏感,绝不可能在烹饪时忽略煤气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天,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电话很短,只有半分钟。
她说:“明宇,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
第二天,人就不在了。
薛明宇的目光落在报告的附录栏。
那里有一行小字,被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
“胃内容物检测:发现微量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
苯二氮卓类。
镇静剂。
如果是意外煤气泄漏,胃里怎么会有镇静剂?
除非,母亲在死前,被人强行喂下了安眠药。
薛明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场谋杀。
而他以为的复仇,不过是关振华为了掩盖罪行,顺手捏造的一个谎言。
关振华之所以对他这个赘婿步步紧逼,不仅仅是因为看不起他,更是因为恐惧。
恐惧他知道真相。
恐惧他会查下去。
所以,他要碾碎他的尊严,让他像个狗一样跪在酒桌下,让他失去林婉的信任,让他众叛亲离。
只要他变成疯子,就没人会去调查一桩六年前的旧案。
多么完美的逻辑。
多么残忍的手段。
薛明宇冷笑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厉。
他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最后,有一份签名。
签字医生:陈国栋。
这个名字,薛明宇很熟悉。
他是江城医学界的泰斗,也是关振华多年的挚友。
当年母亲的葬礼,就是陈国栋主持的医疗鉴定环节。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么陈国栋就是帮凶。
但如果这份报告是伪造的呢?
或者,有人故意把这份报告塞到他手里?
薛明宇抬起头,看向漆黑的窗外。
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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