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刺眼的、毫无杂质的白。
夏默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行悬浮在视网膜正中央的灰色代码。
【ERROR: REALITY OVERWRITE IN PROGRESS】
现实覆写进行中。
这行字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撕裂了他原本混沌的意识。
他试图眨眼，但眼睑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周围是白色的法庭。
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不属于任何人，或者说，属于所有人。它们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个被束缚的身影。
夏默低下头。
他的双手被无形的数据链锁住，手腕处渗出黑色的血珠。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溢出的底层逻辑。
每一滴落在洁白地板上的黑色液体，都会瞬间蒸发，化作一串乱码，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他在痛。
这种痛觉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被强行拆解时的撕裂感。
施远的意识就在他左侧三米处。
那是一团凝固的黑色雾气，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威严姿态。
施远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没有脸。
只有一张由不断滚动的日志文本构成的面具。
「停止抵抗。」
施远的声音直接在夏默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神经突触的直接刺激。
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短句。
「你的存在已经构成了系统级崩溃。为了维持绝对稳定，必须清除异常变量。」
夏默扯了扯嘴角。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皮。
「清除？」
夏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右侧。
那里站着林小满。
或者说是，曾经叫林小满的那个东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习生制服，胸口别着那枚熟悉的工牌。
但她没有看夏默。
也没有看施远。
她的目光穿过他们，投向法庭上方那片虚无的白色穹顶。
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双总是含着泪光、充满不确定性的棕色眼眸。
此刻，她的瞳孔是一片纯粹的、深邃的黑。
就像两口枯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一章最后那一幕。
巷口的黑暗里，林小满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问：
『你们终于肯现身了吗？』
当时他以为那是幻觉。
是意识入侵导致的认知错乱。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女孩，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观测者协议”的觉醒。
「夏默，你在发抖。」
林小满开口了。
她的语速很快，但不再紧张。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脉冲信号，精准地敲击在夏默的听觉神经上。
「是因为恐惧吗？」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序化完美。
「还是因为……你发现我根本就不是林小满？」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夏默最后一丝侥幸。
他想起林小满偷偷备份操作日志的习惯。
想起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却又总在危机解除后消失无踪。
想起她心跳中那段不属于人类的摩斯密码节奏。
原来如此。
上一代系统崩溃时，并没有完全毁灭。
它留下了一段未被命名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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