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顶，震落了案头那只青花瓷瓶里的半截残香。
灰尘在昏黄烛光中飞舞，像极了石家正厅里那些长辈们浑浊且冷漠的目光。
石婉站在邵公子别院的回廊下，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进领口，冰凉刺骨。
她右手的中指上，还残留着今日按印时留下的朱砂红。
那红色并未洗净，反而在雨水的冲刷下，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显得愈发殷红，如同刚刚凝固的血。
这是她在这六章里，唯一带出来的“信物”。
第一章它悬在庚帖上方未落；第二章落下按印；第三章洗净却留痕；第四章它在账本上替代画押；第五章它在信物上盖章；第六章它在断绝书契上按下死局。
而此刻，这枚沾了朱砂的右手中指，正捏着一块刻有“刑”字的铁牌。
铁牌背面，是邵母娘家的族徽。
石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池塘里的蛙鸣，被暴雨掩盖成一片沉闷的低吼。
她需要找到证据。
黑衣人塞给她的这块令牌，不仅证明了邵母与黑衣人的交易，更暗示了邵母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这场联姻。
如果她能拿到邵公子私通敌国的账本副本，或许就能彻底扳倒邵家。
石婉放轻脚步，指尖划过湿滑的石板路，那股粘稠的触感让她想起今日那张烫金庚帖。
纸张粗糙，印泥腥甜。
她走到书房窗前，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烛火摇曳，映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邵公子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散乱，手里捧着一个酒壶，眼神空洞地盯着水面。
他看起来不像个即将迎娶新妇的新郎，倒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
石婉轻轻推开窗棂，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邵公子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石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裙摆。
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邵公子想起了白天那个被他强行按手印的女子。
“是你……”
邵公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酒水混合着泥土，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你是来索命的厉鬼吗？”
他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
“我没杀你！我没想杀你！是她逼我的！都是母亲逼我的！”
石婉眉头微蹙。
她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中指上的朱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邵公子，把账本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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