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终于停了。
宗祠内的空气却比雨中更沉。
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上升，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哀鸣。
沈婉站在供桌前。
她的裙摆还带着火燎后的焦痕，那是昨夜拼死抢救族谱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本曾经被朱砂圈定、被无数双手抚摸、被印章盖下的《范氏族谱》，只剩下一堆黑灰，散落在紫檀木匣之中。
物理证据已毁。
但真相，从未真正消失。
田守业脸色惨白，手中的帕子已被汗水浸透，那个“忠”字变得模糊不清，正如他此刻摇摇欲坠的道义高地。
他死死盯着沈婉，眼神阴鸷，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氏，你可知罪？”
田守业的声音尖利，试图用族长的威严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夺过那把灰烬，彻底抹去这最后的污点。
沈婉没有退。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田守业的触碰，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范崇山。
她的丈夫，范家的族长。
他穿着一身庄重的祭服，面容平静得可怕。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二叔，”沈婉轻声开口，语速慢得像是在念诵经文，“你慌什么？”
田守业浑身一颤。
沈婉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
指尖触碰到一块尚未完全碳化的纸片边缘。
那是唯一幸存的一角。
上面有一个字。
一个被烈火熏黑，却依然清晰可辨的字。
“杀”。
这个字孤零零地躺在灰烬中，笔画扭曲，墨迹因高温而晕染开来，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更重要的是，它的指向。
在范家的宗祠布局中，主位是族长之位，左为长房，右为次房。
这一页，原本记载的是生母的名讳。
而那个“杀”字，笔锋凌厉，起笔处微微上扬，收笔处顿挫有力，直指左侧——也就是范崇山所站立的位置。
田守业顺着沈婉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他想反驳，想说是沈婉伪造，想说是大火搞错了方向。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字的笔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范家子弟都曾在父亲的教导下临摹过无数次。
那是范家家训的笔法。
更是范崇山个人的书写习惯。
“二叔，”沈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篡改族谱，是为了掩盖私通之罪，保护妹妹的清白。”
“但你忘了，当年生母并非病逝。”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如刀锋划过玻璃。
“她是中毒而死。吐出的血是黑色的。”
田守业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沈婉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残页。
“翠儿见过生母临终前的模样。她记得清楚，那黑色不是普通的淤血，而是长期服用‘断肠草’与‘曼陀罗’混合药剂后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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