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沈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
正厅至内宅的甬道上，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幽暗。
林婉一身素白缟衣，跪在湿冷的石阶上。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混着泥水，浸透了裙摆。她怀中紧紧护着一卷泛黄的纸册——那本朱砂盖印的陪嫁田契。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今日这场“立规矩”大戏的核心道具。
沈砚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深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温润如玉。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他身侧，青黛依偎着，眼角还挂着泪痕，怯生生地拉着沈砚的衣袖，声音软糯：“郎君，姐姐也是为了咱们沈家的体面……青黛不敢争，只是怕以后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这话看似谦卑，实则句句带钩。
林婉抬眼，目光扫过青黛那张苍白却藏着狡黠的脸，心中冷笑。岳家弃子，沈家棋子，她们都在演，看谁先露出破绽。
“婉儿。”沈砚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你生辰，也是家族长老定下新规的日子。你既已入门，便该知晓妇德。这本田契，乃是岳家嫁妆，但沈家如今财政吃紧，为了青黛日后的安稳，也为了向岳家表忠心，收回此契，合情合理。”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不是在剥夺妻子的财产，而是在行善积德。
林铮站在阴影处，眉头紧锁。作为御史，他深知此举违背律法，更损害了林氏颜面。但他不能说话。禁军在外围封锁，镇北王萧景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背脊。
他在等林婉的选择。
是反抗，被休弃，甚至牵连家族；还是隐忍，保全名声，换取一线生机？
林婉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轻轻抚摸着那本田契粗糙的边缘。纸张很薄，却承载着江南三县百亩良田的血汗。第一章里，它在正妻手中颤抖；第二章，被沈砚的手指摩挲过；第三章，被塞入青黛袖中；第四章，在烛火下烤得卷边；第五章，压在枕下作为证据；第六章，险些葬身火盆。
而现在，它回到了原点，却已不再是原来的它。
“夫君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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