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敲打在祠堂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绵长的声响。
这声音像是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裹住了尹府的上空,也裹住了这间阴森的偏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陈年积灰的霉味,混合着新鲜朱砂特有的腥甜,还有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血气。
尹婉跪在青砖地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那种深入肌理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一点点冻结了她的意志,却也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定在供桌中央的那本族谱上。
墨迹未干。
或者说,根本就没干。
深秋的湿气太重,重到连时间都变得黏稠。尹婉指尖残留的血珠混着朱砂,在那张泛黄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了一团暧昧不清的红斑。
那个名字——“沈氏”,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是写上去的,是用血硬生生刻进去的。
“姐姐。”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钟夫人不知何时已从那片崩溃中恢复了几分力气,她瘫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被揉皱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可知罪?”
钟夫人的声音尖锐,像是生锈的铁器刮过玻璃,刺耳又难听。
“祖制森严,宗法不可篡改。你以污秽之血,涂改先人名录,这是大不敬!这是亵渎祖宗!”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堂之上沉默不语的族长,眼中涌出一层虚伪的泪光。
“父亲!求您做主!这逆妇不仅毒害妾身之子,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伪造族谱,妄图将外姓之人录入尹家血脉!若今日姑息,日后尹家规矩何在?颜面何存?”
族长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的面容隐在昏暗的烛火中,看不真切情绪,只有那声轻叹,悠悠荡荡地飘了下来。
“婉儿,”族长的声音威严,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含糊,“钟氏所言,虽有些过激,但族谱乃家族根基,岂容儿戏?”
尹婉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族谱的那一页上。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力。
那不是普通的墨迹粘连感。
那是一种……凹凸不平的触感。
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烛火摇曳,光影在族谱表面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借着烛光倾斜的角度,她看清了。
那一行用血写就的“沈氏”二字之下,并非平整的空白。
在那粗糙的纸纤维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极浅、极细的划痕。
那些划痕交错纵横,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有人曾经用指甲,或是更坚硬的东西,在这张纸上反复刻画留下的痕迹。
之前的涂抹,并没有完全覆盖这些痕迹。
相反,新的血迹渗入旧日的凹陷,反而让那些隐藏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
尹婉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道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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