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雷声滚过，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正压抑着低吼。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
这种香气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沈婉儿跪在御花园主殿中央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缠枝莲纹香囊。
那是尚宫局今早刚送来的“恩赐”，绣工精致，针脚细密得让人心惊。
第一章时，老嬷嬷递过它，指尖沾着一抹刺眼的朱红，与周围素雅的丝绸格格不入。
那时沈婉儿以为那只是染料晕开。
直到第五章，毒虫咬破了香囊的夹层，露出里面流动的朱砂粉末。
那一刻她才明白，那不是染料，是命。
此刻，这枚香囊安静地挂在她腰间，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
苏嫔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牡丹织金袍，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笑起来眼角有细碎的纹路。
那笑容慵懒而傲慢，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陛下，”苏嫔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这香囊里的红线，分明连着沈妹妹的心脉。”
“若再不清理，恐污了七夕大典的清净。”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看苏嫔，也没有看沈婉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香囊。
他在等。
等沈婉儿自己给出一个答案。
或者，等她自己崩溃。
沈婉儿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苏嫔要借尚宫局之手送出这件催命的礼物，就是为了测试她是否识破禁术。
因为明日便是七夕大典，必须提前清理隐患。
如果沈婉儿承认香囊有问题，就是坐实了巫蛊之罪。
如果不承认，皇帝会亲自查验，届时朱砂线入体，神仙难救。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除非……毁掉因果。
沈婉儿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尖冰凉，指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丝线的张力。
那根朱砂线，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血管，一点点向心脏蔓延。
她想起阿蛮偷偷剪断的那根备用线。
那一剪刀下去，并没有切断联系，反而让线头反弹回了源头。
金丝雀体内的朱砂粉，是因为吸收了苏嫔自身的怨气，才会暴走。
而现在，这根线，连接着她和苏嫔。
“姐姐说得对。”
沈婉儿轻声开口，声音柔顺中藏着机锋。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而是伸手解下了腰间的缠枝莲纹香囊。
动作很慢，慢到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指尖的颤抖。
“既然这东西如此凶险，臣妾便亲手毁了它。”
苏嫔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以为沈婉儿认输了。
以为沈婉儿终于害怕了，想要自证清白，哪怕代价是失去皇帝的信任。
皇帝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
像是在倒计时。
沈婉儿将香囊举到眼前。
透过半透明的丝绸，她能看到里面那团流动的朱砂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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