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七年的梅雨，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陈墨。
陆沈玉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块硬物。那是从族谱残页背面撕下的一角，边缘粗糙，带着烧焦的脆响余韵。上面残留的一点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而诡异，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痕。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青砖院落的芭蕉叶，声声催命。
禁足的第三日，院子里静得可怕。
往日里那些穿梭不息的丫鬟婆子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着灰布衣裳、面色冷硬的妇人。她们就守在院门口，手里捧着茶盏，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阿蛮不在。
这个认知让陆沈玉的心沉了半寸。
阿蛮是生母留下的旧仆之女，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更是唯一知道生母籍贯疑点的人。霍廷深将她调离，显然是怕她多嘴，或是想切断陆沈玉最后一点与外界的联系。
“夫人，该用午膳了。”
一名看守嬷嬷推门而入，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机械而标准，连碗筷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陆沈玉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那食盒盖子上凝结的水珠，缓缓开口：“张嬷嬷，这雨还要下几日？”
张嬷嬷身形微僵，随即垂首道：“回夫人，按天象，这场雨至少要下到春祭结束。族长吩咐，为了夫人清修，特意加强了院落戒备。”
“清修？”陆沈玉轻笑一声，语气平缓，“夫君真是体贴。连阿蛮都不许我见，这是要把我关进铁笼子里，还是怕我飞出去？”
张嬷嬷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陆沈玉眯起眼。
她注意到了张嬷嬷袖口的异样。那不是陆家普通仆妇常穿的素色布料，而是一种质地细密的暗纹锦缎，虽被雨水浸湿，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昂贵。更重要的是，在那宽大的袖口之下，张嬷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恐惧？
不，更像是某种被迫的屈辱。
陆沈玉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只银筷，轻轻拨弄着碗中早已凉透的粥。米粒凝成团，正如这陆家看似平静实则腐朽的局面。
“张嬷嬷，”她忽然唤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家中可是有老人在京中候补？”
张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夫人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陆沈玉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张嬷嬷领口处一枚不起眼的铜扣上，“我只是好奇，一个陆家旁支的妇人，为何会被选中来监视嫡妻？寻常的粗使婆子，或者管家派来的眼线，似乎更合规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除非……有人握住了你们的把柄。或者说，除了家族利益之外，还有比‘家规’更让你们害怕的东西。”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后退半步，呼吸急促起来：“夫人慎言！族长乃是我等的主君，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陆沈玉打断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那张惊恐的脸，“霍廷深让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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