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诏狱刑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腥气。
邓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桌。
桌上没有笔砚。
只有一把生锈的剪刀,一碗浑浊的水,还有一块发黑的布。
他伸出左手。
指尖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疼。
刚才那一刀,割得深了。
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
两滴。
砸在粗糙的黄麻纸上。
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啪。」
剪刀落地。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牢房里,像惊雷。
邓青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恩师那张慈祥的脸。
还有昨夜李御史那句:「你就该当个疯子?」
疯子?
不。
他是清醒得可怕。
清醒到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拿起那块黑布。
蘸着碗里的水。
擦去指尖的血污。
动作机械。
精准。
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仪器。
然后,他抓起那支狼毫笔。
笔杆冰凉。
硌手。
他咬破舌尖。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他吐在笔尖。
鲜血染红了毫毛。
浓稠。
粘稠。
带着体温。
也带着绝望。
第一笔落下。
力透纸背。
字迹工整。
和恩师生前的一模一样。
『臣户部主事邓青,罪该万死。』
每一笔,都像是一把刀。
割在他的心上。
也割在那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上。
他写内务府贪墨。
写薛万山勾结。
写那笔混入火耗归公账目的私银。
数字。
精确到分。
时间。
精确到刻。
没有情绪。
只有事实。
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吐出最致命的真相。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杂乱。
不是狱卒。
是锦衣卫。
邓青的手稳如磐石。
他知道。
时间到了。
老狱卒赵福是个哑巴。
但他有眼睛。
昨天夜里,邓青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一个「出」字。
赵福看懂了。
此刻,赵福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这封血书。
只要出了这道门。
送到午门外的值房。
就能赶上大典前的最后检阅。
那是唯一的生机。
也是最后的赌注。
「砰!」
牢门被踹开。
寒风灌入。
吹灭了角落里仅剩的烛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邓青没有抬头。
他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像蚕食桑叶。
也像生命流逝。
「住手!」
一声厉喝。
火把亮起。
刺眼的光线照在邓青脸上。
他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能看到绯色的官袍。
和手中晃动的绣春刀。
薛万山。
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
站在门口。
手指关节粗大。
习惯性地摩挲着胸前的朝珠。
一下。
两下。
掩饰着紧张。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