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许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墨汁特有的腥气。
白晚晴推开二楼书房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许庭深正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她，深色高定西装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桌上放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边缘已经泛黄，那是被朱砂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
「你来了。」
许庭深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却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块手帕，轻轻折叠，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白晚晴关上门，将外面的雷声隔绝。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中央的那支狼毫笔上。
笔尖干涸，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像是凝固的血迹。
那是这支笔最后一次发挥作用的证明。
在之前的章节里，它曾划过族谱，擦过汗珠，悬停在空白处，最终折断落入火盆。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白晚晴走到桌前，手指抚过桌面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昨天祭祖仪式后，许老爷子愤怒拍桌留下的印记。
也是白父名字被除名那一刻，命运断裂的声音。
「照片是真的吗？」
白晚晴问。
她的语速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许庭深折叠手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将手帕放在桌上，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清俊，眼神却回避着她的注视。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想让你听到的话？」
他反问。
白晚晴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照片上，年轻的许庭深和白父站在一起，背景是许二爷办公室的窗外。
那时的阳光很好，两人的笑容都很真诚。
但这张照片的背景，却是许二爷的办公室。
这意味着，当年父亲所谓的“自愿退出”，并非完全出于本意。
或许，他和许庭深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又或许，这一切都是许庭深精心策划的局。
为了让她彻底信任他，从而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白晚晴的手指紧紧捏住照片的边缘，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为什么笔迹颤抖得像是在写字，而不是画押？」
她再次问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那个潦草的签名，笔触凌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如果是被迫画押，通常会更加僵硬和生硬。
但这种颤抖，更像是……不忍。
许庭深看着那张照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愧疚？是无奈？还是绝望？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白晚晴面前。
那是一份原始的股东协议副本。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年代久远。
「父亲临终前，让我保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