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梅雨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腐烂气息。
白晚晴推开“听雨轩”包厢厚重的红木门时，那股混合着陈年普洱与昂贵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不对外开放，是许二爷私下会见旧部的高密地。
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大衣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像极了族谱上那滴未干的朱砂。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只青花瓷杯。
那是许二爷的死对头，也是父亲当年的商业盟友，赵氏集团的掌舵人，赵崇山。
他看着白晚晴，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评估货物般的冷漠。
「你迟到了三分钟。」赵崇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白晚晴没有解释路上的拥堵，只是平静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时间刚好够我理清思路。」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
手帕一角，染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
那是许庭深在宗祠外擦拭汗珠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在那场权力清洗中，保持沉默的证明。
赵崇山的目光在那块手帕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轻笑一声。
「许家的小少爷，连擦汗都这么讲究？我以为他会直接扔掉。」
「他没有扔掉。」
白晚晴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他捏紧了它。就像他在签字时，捏紧了那支断掉的笔。」
她将证物袋推过桌面。
「赵先生想要冻结许二爷正在转移的资产，需要的是法律层面的‘胁迫’证据，而不是道德层面的‘软弱’指控。」
赵崇山拿起那块手帕，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许庭深的软弱，在商场上不值钱。我要的是铁证。证明他参与了对白父的构陷，证明那份除名协议是非法签署的。」
白晚晴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她在旅馆发现的原始股东协议副本，由陈管家暗中保留。
协议末尾，许老爷子的签名潦草且颤抖，笔锋在最后一划处出现了明显的回勾。
那不是画押的习惯动作，而是书写时的本能反应。
「这个签名，」白晚晴指着那个角落，「如果是清醒状态下自愿签署，笔触应当流畅有力。但这种颤抖和回勾，说明执笔者当时处于极度痛苦或被迫的状态。」
「但这只能证明老爷子病危，不能证明是许庭深逼迫的。」
赵崇山将协议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许庭深亲口承认，或者至少，有录音证明他参与了决策。」
白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确实有一段录音。
但那段录音里，只有许庭深的沉默。
以及那句温和却冰冷的：“爷爷，笔已经断了。您签吧。”